谁说他自私凉薄、六亲不认了?
与楼谨、独孤夫人不亲,不是他的错,他小小年纪就被过继,需要长辈教导,却无长辈教导。
父不慈,焉能要求子孝?
杨睿是端方君子,不是刻板的酸儒,他自有一套为人处事之道。
杨睿只看楼彧对王九一个邻居家的小女郎如此看重,就知道他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王棉听不到杨睿的心声,也就无法吐槽:
世子,您误会了!
小变态对九娘好,是因为他把九娘当成了所有物。
就像猫儿狗儿的宠物,或是心爱的玩具。
哪里有什么真善美,不过是一个小变态的霸道与占有欲——他的所有物,岂能被其他人欺辱?岂能无辜枉死?
李刺史紧紧跟在杨睿身侧,听到他这般盛赞楼彧,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这杨睿,为了拉拢楼谨,还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
楼彧那般顽劣小儿,他竟也能如此夸奖。
不过,想到楼彧居然不在画舫,疑似“逃过一劫”,李刺史还是有些扼腕。
计划到底不如变化啊。
在他的设计里,杨睿和楼彧都将被“水匪”刺杀。
这两人若是都死了,自然千好万好。
若有一死一伤,那也是皆大欢喜,因为不管死的是哪个,齐王府与安国公府都将反目成仇。
“可惜了!”
李刺史默默在心底叹息着。
恰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哒哒哒的马蹄声。
李刺史眉头一跳:这就来了?这么快?
“咦?好像是阿彧!他又回来了?”
杨睿走到船舷边,抬起右手,手搭凉棚,仔细的看了看,发现为首的竟是个小少年。
他唇角的笑纹愈发深了:有始有终,是个有担当的好儿郎!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杨睿在楼彧身上体会到了“养成”的快乐!
雕琢璞玉算什么?
他直接将顽石炼化成了美玉!
之前为了王九,楼彧关心则乱,险些坏了计划。
虽有不足,却彰显了他的有情有义。
如今,他又坚持回来,继续自己的任务,足以证明他勇于承担。
重情义,又不忘正事儿,杨睿对楼彧愈发满意。
李刺史眼睛一亮:哦豁,还有这种好事儿?
漏网之鱼居然自投罗网?
哈哈,老天都在成全他!
李刺史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与狂喜,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仆从使了个眼色。
这边,楼彧已经策马来到岸边,看到众人都上了画舫,便甩鞍下马,噔噔噔的上了画舫。
“世子,彧回来了!”
“好!事情都办妥了?”救到人了?
“办妥了!”虽然还病着,但终究安全了!
“那就好!接下来,咱们继续!”
杨睿看向楼彧的目光,带着欣慰,他眉梢、嘴角都高高扬起:阿彧这么乖,索性就让他看一场好戏吧。
啪!
河面之上,黑漆漆的天空,忽然亮起了一簇火光。
“杀啊!狗官就在画舫上,冲上去,杀狗官!”
仿佛是忽然之间,河面上冒出了好几艘渔船。
船上,亮着灯笼,燃着火把,快速的逼近画舫。
“不好!又有水匪!快!快保护世子!”
李刺史装模作样的大喊着。
“李刺史不必担心!我自有人保护!”
杨睿面对忽然冒出来的“水匪”,竟岿然不惧,他淡淡的看了咋咋呼呼的李刺史,这人是唯恐贼人不知道画舫上有“贵人”啊。
李某人,这是在给“水匪”确定目标呢。
既是如此,杨睿就更加不会“辜负”了李刺史的好意。
“没错!我虽年幼,却可以保护世子!”
楼彧手握横刀,挡在了杨睿面前。
杨睿:……阿彧,我说的“有人”,不是你!
放心吧,我堂堂齐王世子,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一个半大孩子来保护!
“出击!”
杨睿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身边的亲卫,立刻掏出一枚竹筒,点燃引信!
轰!
半空中炸开了烟花,紧接着,河两岸便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本章完)
第90章 清洗
“杀!”
无数的火把晃动,无数人的喊杀声,响彻整条沂河。
李刺史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愕,却很快又镇定下来:
早就预料到齐王世子可能会有后手!
杨翀麾下,可是有着好几员大将,几十万大军啊。
杨睿再年轻、再狂妄、再托大、再自以为是,回到齐地来半公差,身边也不可能只有六百护卫。
或许,最初杨睿确实只带了六百人。
但,随着他在沂河大张旗鼓的清理隐户隐田,还剑指水匪,他就会慢慢感受到压力,继而叫来救兵。
青州、齐州等地,可是都有折冲府的。
折冲府的将军们不像李刺史、陆怀信等官员,李刺史等是朝廷任命,背后有着各自的家族与势力。
他们即便在齐地为官,也不是齐王府的人。
齐地折冲府的将军们则大多是杨翀麾下的悍将,他们在齐地,主要就是帮杨翀镇守!
只要杨睿这个齐王世子一封信、一个印信,就能调来折冲府的府兵。
“……有后手?又如何!”
李刺史眼底闪过一抹嘲讽,“齐地几大折冲府加起来,人马也就三五千人。”
“这些人,确实骁勇善战,是杨翀练出来的老兵悍将。但,他们忘了,这里是沂州!”
沂州有沂河!
一群不善水战的旱鸭子,想要清剿沂河上的匪患……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可能连载人的船都弄不来!
王棉缩在角落里,不知道李刺史的暗暗得意。
否则,她一定会“不好意思”的表示:齐地最大的船坞,最大股东就是齐王府哟。
王棉始终没有忘了出海、出海,而想要去海外,就要有宝船。
王棉在后世,曾经参观过郑和宝船的残骸,结合史料,王棉大致绘制出了宝船的图形。
东山书院格物学的“学生”们,不断的丰富图纸,试图造出真正能够深海远洋的宝船。
王棉与齐王妃、姜侧妃合作,在齐地的某个沿海州郡,开办了船坞。
在海边,齐王府除了造宝船,还招募了大批精通水性的青壮。
这些人,在海边操练,其水性、其作战能力,绝对能够赶超内陆的水匪!
杨睿作为齐王世子,齐王妃的亲儿子,自是知道自家的产业,也能调动自家的船和“海军”。
王棉造宝船,训练精通水性的人,主要是为了出海寻宝。
咳咳,即便最近几年内,暂时还无法远赴新大陆,也可以先在东海、南海等家门口的海域转一转。
比如,某个盛产鬼畜的小岛,就是出了名的金银岛。
完全可以先去挖个矿,这可比抢劫来钱都快呢!
齐王府造宝船、操练“海军”,则是为了南征做准备。
“……今日在沂河,就当做预演了!”
杨睿在船头,负身而立,河面上的点点火光,早已变成了他眼底的耀眼星辰。
李刺史大概能够预料到他有“援兵”,李刺史却不知道,这并不是“援兵”,而是杨睿真正的杀手锏。
杨睿来沂州,表面上是为了完成朝廷的清理河道任务,事实上,他还肩负着为齐王府训练水兵的重担。
杨睿眼角的余光,瞥过李刺史、陆怀信甚至是王廪——
“这些人,大概忘了,本世子可不一直都是这般的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作为柱国大将军杨继的嫡长孙,镇军大将军的嫡长子,世代武勋的杨氏子,杨睿十二岁就进了军营。
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亲率人马,大胜突厥!
杨睿,不是温和君子、柔弱书生,他曾经是杨家最优秀的少年将军!
随后前朝动乱,各路枭雄纷纷起兵。
杨继也出兵“勤王”,杨睿就是杨翀麾下最勇猛的将军之一。
还是随着杨家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多,杨继登顶之势,不可抵挡,杨睿才开始收敛锋芒。
杨翀给儿子搜罗了许多名士、大儒做先生,杨睿暂时解去盔甲,拿起了笔杆子。
两三年前新朝建立,杨睿已经蜕变成今日这般的模样,儒雅内敛、君子端方。
而这温和的表面之下,杨睿仍是那个可以骑马杀敌、操练大军的将门虎子!
“杀!”
“荡平水匪!直捣老巢!”
“杀啊!”
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沂河两岸席卷而来。
伴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声浪,星星点点的火光,也从岸边汇集到了河面上。
“船?!他们居然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