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都要练字,夏三伏、冬三九,即便是过年,都不曾懈怠。
且,沈度的题目是“让他满意”,这就相当具有主观性了。
哪怕写的不好,只要把沈先生哄好了,照样能够过关!
唔,沈度先生有厌食症,对她王棉的手艺还算认可——
王棉顿时有了主意,她拉着王姮的小胖手,“九娘,你放心,这两日,我一定多多做些好吃的!”
吃人嘴短!
她先用美食将沈先生的嘴巴堵住了,九娘拜师的事儿,也就能“水到渠成”!
“好!那就辛苦阿棉了!”
王姮感受到王棉的善意,心里很是熨帖。
她就知道,阿棉对她是真心的。
王棉对她好,处处为她考虑,她也当帮助阿棉。
但,楼彧的话,又非常有道理。
在大虞,身份、门第真的是无法跨越的横沟。
其实这些年还好些,换做一两百年前,氏族鼎盛的时代,慢说阿棉这样的平民了,就是寒门出身的皇室,氏族子弟都瞧不上。
不通婚,不同席,勉强凑到一起,也是各种嫌弃、鄙夷。
如今,氏族式微,但似沈度这般出身南境世家的名士,依然不会“自甘下贱”的收一个农家女做弟子。
即便这个农家女对自己有用,甚至是有“救命”的恩情。
救命之恩?
呵呵,在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贵人眼中,被低贱之人救了,那就不是恩情,而是“荣幸”!
贵人顶多施舍般的让她当个奴婢,已经算是仁慈、宽厚了。
毕竟,在大虞,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世家贵仆的!
这种思想,不只是贵人惯有的,就是世人,也会觉得——
若王棉救了沈度,沈度收她做个粗使丫头,已是足够大度、宽容,而王棉则是走了大运的幸运儿!
王姮必须庆幸,今时不同往日,沈度又饱受病痛折磨,这才能够有“通融”的机会。
否则,就是她王姮,都未必能够入得了沈先生的眼。
王姮可没忘了,在沈先生看来,只有南境的琅琊王氏才是正统。
而他们沂州王氏,只是冒名顶替、欺世盗名的山寨货!
“既然时代不同了,天下大势也在变化,很多事就应该变一变了!”
“救命之恩若是还不够,再加上‘才华’呢?”
“阿棉在格物学上,还是颇有天分的。”
王姮细细想着,她要为小伙伴好好筹谋。
王姮想到了沈度考校楼彧的时候,提到了周髀算经。
给自己留的考题,则是雉兔同笼。
“先生于术学一道,还是颇有研究的!”
王姮眼睛亮了,对着王棉说到:“阿棉,三日后,你来庄子,带上你的小玩意儿!”
“哈?”
王棉愣了一下,旋即,小闺蜜间的默契,让她明白了王姮的意思。
她赶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
马车熟门熟路的来到了王家庙村,王棉下了马车,目送马车离开。
王姮则坐着马车,回到了王家庄子。
“九娘!”
郑仪已经得到通传,快步迎了出来。
王姮神色如常,并没有即将跟郑媪摊牌的异样。
“阿媪!”
王姮甜甜的叫了一声,像往常一样,打完招呼,就朝着正堂走去。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正堂。
王姮盘膝坐下,看了眼跪坐在自己下首的郑仪,她缓声道:“阿媪,我有话与你说!”
白芷、白芍等丫鬟,闻言,便知道九娘要与郑媪单独谈话,她们纷纷乖觉的退下。
偌大的正堂,只剩下了王姮和郑仪。
郑仪倒没有惊讶,她已经探听到某个消息:“沈度沈君和来了河东,九娘已经在河边与他偶遇?”
句式是问句,但语气很是笃定。
“嗯!”
王姮应了一声,却没有继续沈度的话题。
她不是找郑仪商讨“拜师沈度”的事儿,而是要跟她摊牌——
“阿媪,你可知,我是从何时变成这副圆润的模样?”
(本章完)
第101章 如愿
郑仪微怔。
她不是因为王姮的话而惊诧,而是,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
她深深的看着王姮,圆润可爱的胖丫头,明亮的大眼睛里满都是澄澈与纯粹。
一脸孩子气,透着懵懂、天真。
这、只是假象!
郑仪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王姮。
她根本就不是个憨吃酣睡、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九娘,你的意思是——”
她不是因为贪嘴,这才将自己吃成了一个球。
她、有意为之!
王姮仿佛没有看到郑仪的惊愕,也没有计较她话语里的试探。
她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缓缓说道:“我是在我六岁的时候,开始努力的让自己变胖!”
六岁?
郑仪瞳孔微缩。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王姮六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和离”。
生母阿姜被王家收做义女,二嫁给杨翀为妾!
所以,王姮确实是故意的。
她,受到了生母被送走的刺激,并联想到自身,想要“自救”!
虚岁六岁啊,事实上才五周岁,却已经懂得了“未雨绸缪”、藏拙其外。
最妙的,还是王姮居然骗过了自诩眼光毒辣、老谋深算的郑仪!
郑仪一直都错看了王姮,误以为她只是平庸,只是贪恋口腹之欲,更是自以为是的要帮她谋划一条富贵锦绣路!
虽然,以郑仪一个成年人的心智看来,王姮的计谋有些蠢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好好的小女郎,变成痴肥的胖子。
不但落了个贪嘴的坏名声,还有可能让自己嫁不出去。
不愿当倾国倾城的祸水,可也别成为人人嫌弃的丑女啊。
自损容貌、自毁前程……绝对是郑仪这样精于算计的聪明人,所无法容忍的。
但,考虑到王姮的年纪,以及所生存的环境——母不在,父不慈,继母恶毒,祖母凉薄。
就连郑仪这个傅母,也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夹带私货。
没有靠谱的长辈教导,王姮野蛮生长,她也只能依靠自己那并不成熟的心智、并不高明的手段。
有情可原,甚至是其情可悯。
郑仪沉默了。
她知道,王姮伪装了这几年,今日却忽然开口,绝对不是没有缘故。
联想到五月份的“沂河之变”,郑仪迟疑片刻,缓缓说道:“九娘,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她的算计,也知道她的私心?
“我阿父确实自私凉薄、唯利是图,不是个慈父!”
“然则,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阿父,是我在这世上立足的根本!”
亲爹确实渣,可即便是渣爹,只要他活着,王姮就不是孤女,她有父亲,有家族,有依靠。
王廪若是死了,王姮最先会落到继母崔氏的手里,任由磋磨。
阿母确实可以将她接到齐王府,但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她需要在齐王府上下打点,还要拿出让崔氏满意的筹码,放血都是轻的,一个弄不好,还会被割去好大一块肉。
王姮舍不得,不愿平白便宜了外人。
且,就算去了齐王府,也不是就此安稳富贵。
她寄人篱下,身份尴尬,明面上不会受到磋磨,暗地里的白眼、窝囊气肯定少不了。
明明可以在自家庄子上逍遥自在,为什么要跑去别人家受苦、受罪?
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皇权梦?
可问题是,王姮从未想过要这样的富贵啊。
流着自己的血泪,踩着别人的尸骨……就算爬上了最巅峰,她变得面目全非,身边无一亲近、挚爱之人,她一定不会幸福、快活。
王姮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愿让自己变成自己厌恶的人。
她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喜乐。
“阿媪,我知道,您是个有来历的人,亦有大抱负!”
王姮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了郑仪。
她定定地望着郑仪,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我却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无法助你施展抱负。”
郑仪多聪明的人啊,都不用王姮说这些,只听王姮戳破“真相”,她就知道,王姮怪她擅自做主,不想再要她这个傅母。
不管王姮的话,说得多好听,都掩盖不了,她要撵人的事实。
郑仪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有羞愧,有不甘,更觉得丢脸。
想她郑仪,堂堂皇后的女侍中,在京城、在皇宫,曾经那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如今,却是连当个傅母,都要被小主子嫌弃!
郑仪知道,这件事,她有错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