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沈先生又“出版”了他的一套文集,将他这些年的文章、诗词、随记等,都整理、汇总,集结成集,广发天下。
所谓“出版”,就是放弃抄书的模式,而是采取了雕版、印刷,开创了书籍的新时代。
不必一个字一个字、一本一本的手抄,只需刻好模版,就能达到大批量的印刷。
上千本的《君和集》,一夜之间就发行天下、覆盖南北。
万千士子们见到这种新型的“印书”,都惊叹不已。
各方大儒、名士,也都盛赞沈度是不愧是文人之首。
印书技术,亦是能够名留史册、惠及后世的神技!
沈度再次名扬天下,当今圣人数次下旨,征召沈度入仕。
还有好几位王爷也都明里暗里的拉拢。
沈度数次婉拒,虽然还未进京,世人却都知道,这位沈名士早晚会入主中枢,位极人臣。
即便不做官,也能当个白衣宰相,搅动风云、指点江山。
沈度不再只是个名士,还是“潜渊”的权臣,只等时机到了,他就能冲上九霄。
沈度沈君和的含金量再度提高。
且早在三四年前,他打破了自己不收徒的规矩,便有更多的千方百计的要拜入他的门下。
崔载、谢宴之,只不过是无数人中的两个。
且,都有一定的资本,更有一定的希望拜师成功!
……
“世子,您真的要走?”
要把这河道行营,拱手让给楼让那废物?
十四岁的楼彧,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七,且还在生长。
每隔一两个月,衣服就会短两寸,鞋子也会顶脚趾。
远远看着,已经与成年男子没有太大的差距。
他的唇上有了青色的绒毛,嗓子进入到了变声期。
说起来,这还真是个尴尬的年纪。
嗓子不再是天籁童音,而是宛若鸭子叫的干哑、粗糙。
与他翩翩小玉郎的模样,着实不匹配。
所以,自打楼彧进入变声期,他就很少开口。
左右他身份贵重,即便是温润君子,也可以做个高冷谪仙。
少说话,威严些,还能补足面容上的稚气。
他穿着月白色的圆领襕衫,腰间松松的系着一根腰带,没有金、玉等配饰,看起来很是随意。
这是家常的衣服,不外出,或是不见客的时候穿戴。
楼彧与杨睿相熟几年,嘴上虽然还客气的称呼对方为“世子”,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长兄。
收到京城的消息后,楼彧没有换衣服,就直接跑到了齐王府。
“嗯!”
面对楼彧,杨睿没有丝毫的隐瞒,他淡然的应了一声。
“河道总管?楼让担任?”
楼彧沉默片刻,继续用有些刺耳的公鸭嗓询问着。
“……嗯!”
杨睿微微颔首。
成立所谓河道衙门,设立总管一职,是圣旨。
而楼让这个首任河道总管,更是圣人钦点。
这,已经不是杨睿所能左右的问题。
他必须“遵旨”。
楼彧没再开口,他抿着嘴,深深的眼窝让他看着眼神格外深邃。
他面如冠玉,明眸皓齿,只要不开口,那就是人人倾慕的绝顶美少年。
几年的学习,让他内敛、温和,不再是锋利的利刃,而是藏于匣中的宝剑。
他没有了那种张扬、跋扈,而是从内而外透着高贵、儒雅。
哪怕此刻,他已经动了杀心,眼底却没有太多的寒意。
他真正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即便是特别熟悉他的人,几乎也很难揣测他的心思。
杨睿作为亲自将楼彧“蜕变”成功的人,现在也有一两分看不透他。
这孩子,“出师”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耍小聪明的顽童,而是成长为真正的少年俊彦。
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未来不可估量。
“你无需气恼,更不必出手!”
杨睿看不出楼彧的杀意,但他熟悉自己养大的孩子。
不管楼彧外表看着是怎样的温润如玉、谦和恭谨,他骨子里都是狠厉的,甚至是嗜血的。
一旦惹到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
楼让,还不能死。
他只是个喽啰,是给真正幕后之人开道的。
杀了他,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惹出更多的麻烦。
这些话,杨睿没有告诉楼彧。
因为,不需要!
楼彧略略一想,就明白了,他看向杨睿:“大运河?”
圣人要修建大运河,或者说,圣人要把运河之功送给楚王?!
PS:小剧场——
郁闷的楼小彧:啊啊啊,躲过了尴尬的换牙期,却没有躲过更为尴尬的变声期!
(本章完)
第110章 是福?
在天朝,评价皇帝,就四个字——文治武功。
对于皇位继承人的要求,基本上也在这个框架之内。
“武功”方面,杨翀一骑绝尘。
打下了小半个北境,攻下了整个南境,其功绩,不说一个小小的楚王杨翊了,就是杨继这个父亲,都难以匹敌。
也正是杨翀战功太高,杨继作为父亲、皇帝,才感受到了威胁,才要抬举杨翊、打压杨翀。
但,想要在“武功”上,压制杨翀,并不现实。
除非杨继,或是杨翊能够荡平突厥、吐蕃、高昌、吐谷浑、高句丽……等等番邦强敌。
新的问题来了,若真有这样开疆扩土的机会,杨翀绝不会坐视杨翊去建功立业。
只要杨翀这个大虞第一战神在,杨继和杨翊在“武功”一道,将再无建树。
武功不成,那就文治。
始皇在史书上固然是暴君,可他给后人留下了大一统和万里长城。
杨继统一了天下,完成了始皇一半的功绩。
剩下的一半——
南征时,各州郡的河道都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杨继意识到河运的重要,他禁不住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将各处河道连接起来,形成一道由南向北的大运河,不只是解决当下的粮食运输、贯通南北等作用,还能名留史册、惠及后人。
这,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壮举。
若是成功了,文治一道,杨继这个皇帝,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当然,杨继汲取了始皇修建万里长城激起民变的教训,他准备在杨睿治理河道的基础上,增设河道衙门,慢慢的疏浚、贯通。
不大张旗鼓的征发徭役,不过度的劳民伤财,徐徐图之。
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只要他在位期间,能够将勾勒出大运河的雏形,他就仍旧占据了“文治”的首功。
后继之君,继续开挖,也只是将他的计划更加完善,让他圣君之名愈发完美。
当然,除了给自己树立威望、赚取盛名外,杨继也没忘了抬举杨翊、压制杨翀的计划。
在大运河这项大工程上,杨继会分润一些功劳,甚至是将杨翊推到前面。
而杨翊亦是上位者,不可能亲自上阵,至少不是在最初的时候。
杨翊也需要一个打头阵的喽啰。
放眼朝堂,结合杨睿在沂州的种种,杨翊发现,楼让就是个极好的“卒”。
推他在前面,冲锋陷阵,若是遇到危险,还能“弃卒保帅”!
所以,杨睿才会说,没有必要针对楼让。
以楼彧现在的手段,完全可以不动声色的让楼让死在“上任”的途中。
但,不需要!
杨翊需要楼让做先锋军、替罪羊,杨睿也需要让楼让等人亲身体会疏浚河道的不易。
杨睿这几年,看似顺风顺水,实则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
当年的沂河之变,只是其中之一。
杨睿直捣水匪老巢,却无法彻底消灭匪患。
只要有河运,只要有利益,“水匪”就不可能消失。
杀光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悄然冒出来。
三四年的时间里,杨睿经历的刺杀,大大小小就有十几次。
还有各方势力的拉拢、渗透……
朝堂上的诸公,只是看到了杨睿利用河道而取得的功绩,他们却不知道,杨睿付出了多少。
说句有自夸嫌疑的话,同样的事,换个人来做,却未必能够似杨睿这般成功。
杨睿做成了,将一段段的河道变为交通枢纽、敛财工具,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能行。
尤其楼让这样身体残疾、心性扭曲的纨绔子弟,呵呵,真当“总管”二字只是下达命令?
“总管”不只是威风凛凛、高高在上,还要背负太多太多的责任与重担。
河道一事,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关联着千千万万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极小的细节疏忽了,可能也会酿成大祸。
就是杨睿,在统管河道的时候,也留下了些许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