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民夫等事宜,属于地方政务,归刺史,也就是陆怀瑾统管。
陆怀瑾微怔,他没想到,楼让刚来,就开始提要求。
征调民夫、征发徭役,可不是小事儿,很容易激起民意,严重些,还会激发民变。
最重要的一点——凭什么?
河道事宜,又不是他的差事。
这种事儿,做好了,没有功劳,做的不好,引出了祸事,反而会被牵连。
陆怀瑾一不是楼让的亲爹,二不曾欠他人命,为何要为了一个楼让,而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当然了,楼让到底是皇帝钦点的河道总管,虽然陆怀瑾不知道这个狗屁总管能够总管什么事务,又有怎样的品级、权利。
但,楼让不是孤魂野鬼、寒门暴发,他有家族,有妻族。
陆怀瑾就算是看在楼谨、李皇后的面子,也不能直接给楼让没脸。
略略一想,陆怀瑾便找到了借口:“楼总管有所不知,现在正值盛夏六月,夏收重要,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力!”
民以食为天。
皇朝的根基是粮食。
春耕时分,天子都要亲耕,为天下做表率。
夏收更是重中之重,若是耽搁了收割,毁了一年的收成,作为“罪魁祸首”,不只是要被问罪,还要遭受文人的口诛笔伐。
陆怀瑾以夏收为借口,绝对占据公理与道德。
楼让紧抿薄唇,眼神阴冷。
好个陆怀瑾,好生狡诈。
我就不信,若杨睿还在,你也敢拿这样的说辞去应付他?
分明就是瞧不起我,这才故意为难我!
楼让的心理,早已扭曲。
即便是正常的官场套路,他也会联想到自身的残疾上,并因此而愤懑、怨恨。
内心偏执,楼让就容易钻牛角尖,与人沟通的时候,也就很容易尖锐、刻薄。
他全然不顾什么官场规则,直接拿着皇帝来压人:“陆刺史,河道之事,圣人最为关注。”
“夏收固然重要,可河道亦不能疏忽!”
“陆刺史,抽调一两成的人丁,总还可以吧。”
他就差直接威胁陆怀瑾:若是因为你的推诿而耽误了开挖运河,你就是违逆圣人,是罪人!
我要写折子,向圣人告你的状!
请圣人治你一个渎职之罪!!
陆怀瑾:……这是什么品种的愣头青?
李家知道他这么莽撞、这么蠢吗?
还有安国公,自己的亲弟弟,是个什么货色,外人不了解,楼谨应该知道啊。
他怎么就能够轻易的把人放出来?
就不怕给楼家惹祸?
陆怀瑾只是按照规则,稍加推诿,并不是真的不能通融。
但,求人办事,需要拿出诚意啊。
比如王廪,要找楼家帮忙,就会想方设法的让楼谨欠自己人情。
还有杨睿,贵为齐王世子,刚刚来到沂州后,也是“礼贤下士”的先去给楼彧“拜寿”!
这不是自甘堕落,而是懂得人情世故。
陆怀瑾自然知道圣人看重运河。
河道之事,也不容懈怠。
可,楼让却不能这么的“理直气壮”啊。
真当“皇命”是万能的?
知不知道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
陆怀瑾险些被气笑,心底那个“重用蠢货的人是否也是蠢货”的猜测,似乎有了答案。
……
王姮还不知道陆伽蓝已经被赶出书院,下午,放了学,她便回到了王家庄子。
然后,王姮就见到,一脸温柔的谢宴之,白皙精致的脸上沾着黑灰,端着一盘子的“草料”来到了她的面前。
“阿玖,这是我亲自做的素食,咱们一起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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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章 选择
王姮笑了,眉眼弯弯:“表兄,这是你‘亲自’做的?”
难怪品相这么差!
王姮从小养尊处优,锦衣华服,食不厌精。
哪怕是素菜,端到王姮面前,也都是极尽精致、甚至是奢华。
色香味俱全只是基本要求。
有些素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管是外形还是味道,都跟荤菜没有什么区别。
有些,会保留原貌,但烹饪的时候,会用高汤、会用各种提味的调料,色泽鲜亮,味道鲜美。
谢宴之亲自做的这些菜,都能被王姮腹诽为“草料”,足以证明,至少在“色”(品相)这一项上,是不够精致的。
在王姮看来,亲自做+做得好,才是加分项。
若只是亲手做,却做得一言难尽,王姮不会感动,只会觉得对方是在进行自我感动式的道德绑架——我都亲自做了,东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啊。
王姮就想呵呵了,心意?
心意是什么?
能够让人好,能够有积极的、正向的价值,才是心意。
反之,那不是心意,而是负担。
王姮知道,她骨子里大概跟王廪一样,都是自私的人。
甚至可以称之为不识好赖、不知好歹。
又或者,她是被楼彧宠坏了。
楼彧这人除了霸道,其他方面,真的毫无短板。
知道王姮爱吃,楼彧就会从南到北的找来精通各种美食的庖厨。
就是楼彧自己,也做得一手好烧烤。
他的羊炙、鱼炙,做得比庖厨都要合王姮的心意。
还有阿棉,厨艺或许不如传承了几代人的庖厨更为精湛,但她有着奇思妙想啊。
同样的素食,阿棉会做得十分新奇。
不管是楼彧还是王棉,动手做就做了,绝不会强调什么“这是我亲手做”的。
呵呵,亲手做怎么了?
她身边的哪个人,不是“亲手”做了吃食、衣服、玩具等等物什送到她的面前?
如果只是心意,王姮还真不缺。
她,也就不会轻易的被感动。
且,谢宴之为何亲自给她做素菜?
他在委婉的提醒她:少吃荤腥,少吃饭,多多减重!
他,或许没有嫌弃她的胖,却还是想方设法的督促她减肥。
是!
王姮知道,谢宴之可能没有恶意,他是为了她好。
但,谢宴之在做这些之前,可有问过她,需不需要这份“好”?
王姮会试着疏远楼彧,就是因为楼彧太霸道,从不在乎她的意愿,只是按照他的想法就给她做了诸多安排。
可王姮又必须承认,楼彧确实不够尊重她,但他的所有安排,也真的让王姮受益良多。
所以,王姮只是不想嫁给楼彧,却从未想过跟他断绝来往。
王姮不是不知道感恩,她知道并感念楼彧对她的厚爱。
只是她的“自私”,让她不想为了所谓的“好”,就忽略自己的感受,让自己一辈子都受憋屈、被强制!
而谢宴之此刻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霸道”。
更有甚者,他的行径比楼彧更可恨——
楼彧的霸道是有形的,是强烈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也都能够察觉到王姮的“委屈”。
谢宴之的霸道则是无形的,是温柔的。
除了王姮自己,其他人非但不能察觉,反而会觉得谢宴之足够好,而不肯接受这份好的王姮,不知好歹,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王姮更是没有忽略,谢宴之刚才这句话里的“一起”。
好个“一起”啊,谢宴之这是要跟王姮“共苦”呢。
他不是抄手站在一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只让王姮自己吃素。
他会陪着王姮,甚至给王姮做榜样。
一个不需要减肥的绝世美男子,为了她王姮,却能吃着自己不吃的素食,这般“心意”,但凡王姮懂点事儿、有点儿良心,就不该辜负!
而王姮若是不配合,或是不够努力,都能沦为周围人“说教”的对象。
估计就连某些奴婢,可能都要为主子鸣不平,继而跑到她面前说三道四!
王姮:……凭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
我胖,是我自己的事儿,没有妨碍任何人,为何要沦为“众矢之的”?
还有,我若真的想要减肥,自己就可以,哪里需要谢宴之一个外人来“以身作则”?!
王姮深深的被冒犯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左右摇摆,是何等的可笑?
跟楼彧的霸道比起来,谢宴之的“温柔”,更让王姮窒息。
她以为谢宴之与周围的人不同,不会在意世俗对于美丑的规定,不会嫌弃她的胖。
结果呢,人家不是不嫌弃,只是善于隐藏。
这不,谢宴之嘴上不说,却直接付诸了行动。
“……还是楼彧更好些,至少他是真的从未嫌弃过我。”
“他亲近我,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