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真的孤立无援,逃无可逃。
自己有了深入骨髓的惨痛经历,姜侧妃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遭受这一切。
王姮:……有些道理。
阿母是想让她在王廪的儿子中,挑选一个做“傀儡”,由她这个长姐,代管家主之责?
对了。
渣爹有几个儿子来着?
王姮在庄子长大,对于王家内院,不关心,也不愿关心。
不过,她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对于自己的“家”,还是做了一定的了解。
王廪有继室崔氏,还有侍妾若干。
崔氏过门后,只生了一个王昶,王昶在兄弟中排行第五。
几个姬妾也各有所出,王廪名下的儿子们,排行应该已经到了……第八!
咦,还真不少啊。
只是,孩子有了序齿,却未必能够长成。
就崔氏那恶毒、不容人的性子,王姮深受其害,自然能够想象得到,王廪的那些庶子庶女,日子定不会好过。
哦不,不好过都是好听的说法,更为难听、也更为现实的是:
王家有崔氏这个主母,这几年,总有白事。
比如,有个叫阿朱的侍妾,二子一女,三个孩子,病死了两个,“意外”溺水一个。
“等等!阿朱!”
王姮猛然想到,这个阿朱,似乎就是阿母曾经的陪嫁丫鬟。
所以,应该是阿朱又有了情况,阿母知道了,才有了今日有关王家家主的谈话。
王姮微微垂下眼睑,掩藏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阿母,您言之有理!”
王姮抬起头,又是乖巧、天真的小模样。
她抿着小嘴儿,又圆又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于阿母的信服。
“阿母,您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王姮软糯的问着。
姜侧妃没有察觉到异常,犹豫了一下,说道:“确实有个人选!你还记得阿朱吗?”
王姮:……果然是她!
王姮乖乖点头:“记得!阿朱阿姨是您的陪嫁奴婢!”
姜侧妃听到王姮称呼阿朱为“阿姨”,颇有些欣慰。
她知道,王姮会“尊敬”阿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长辈身边的,哪怕是个奴婢,晚辈也愿意高看两眼。
不是奴婢本身值得尊重,而是为了孝道。
“没错,她是我的陪嫁,与我一起嫁到王家。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便让她服侍王廪……”
缓缓说了与阿朱的“纠葛”,最后,姜侧妃叹息道:“崔氏恶毒,她的三个孩子都夭折了。”
“如今,王家被遣返回沂州,阿朱在路上艰难生下一子,坏了身子,母子都要熬不下去。”
“你若愿意,我可以命人救下那孩子。”
“当然,你若无心做这王家的家主,也可不必理睬!”
姜侧妃的意思很明白,她只是跟女儿商量,并提供一个建议。
愿不愿意,都要看女儿自己的意思。
她,绝不强求,更不会以长辈的身份进行压迫。
一个阿朱,还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且,这件事不只是救人、攒功德,更是为了阿玖好。
王姮再次垂下眼睑:为我好?还给了我选择的机会?真、好、啊!
王姮内心住着的熊孩子,禁不住鼓起了腮帮子。
“……好!阿母,我考虑一下!”
……
官道。
距离沂州还有三十里的驿站。
王家众人,早已被这一路的艰辛折腾的精疲力尽、病痛交加。
王廪略好些,到底是男人,身体比妇孺们强壮。
但,他受了太多的刺激,整个人都十分的颓废。
没了进京时的意气风发,反而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被罢官!
被抄家!
十年的努力,全都化作乌有!
他,又被打回原形。
甚至比十年前都不如,那时他还有奴婢、部曲等等家产。
如今却——
王廪半死不活,谢太夫人则是真的病了。
她上了年纪,又是受刺激,又是风餐露宿,身体根本就受不住。
崔氏也“病”了。
哼,她才不要伺候那个老虔婆呢。
王家倒了,她没有及时止损的和离,而是跟着一起回沂州,已经足够厚道了。
侍疾?
不可能!
与其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好好的照顾五郎呢。
崔氏并不知道,本该前往下游的楼彧,却饶了路,他要诛她的心……
(本章完)
第155章 恨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浅浅的夜色中,略显破旧的驿站,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笼。
崔氏让身边的管事娘子,悄悄塞给驿丞一块银饼子,得了一间上房。
另外,热水、灶台等,也都给了崔氏最大的便利。
简单的洗漱过后,管事娘子带着小丫鬟,提来了食盒。
“娘子,用些饭吧。”
这管事娘子,就是当年崔氏的陪嫁丫鬟翡翠。
几年前,她嫁给了王家的管事,从贴身侍女变成了管事娘子。
王家出事后,包括崔氏的陪嫁人口,王家所有的奴婢都被抄没、发卖。
不过,崔家还在,崔氏的父、兄等出面,帮忙将崔氏的奴婢都买了下来,重新送回到崔氏身边。
崔氏却没有都收下——
谢太夫人已经没了人服侍,崔氏作为儿媳妇,身边若是奴婢太多,很容易被谢太夫人“调用”。
崔氏:……哼!我才不要便宜了那老虔婆!
崔氏与谢太夫人做了几年的婆媳,两个女人就明争暗斗了几年。
两人不能说是不死不休,却也真的做不来“婆慈媳孝”。
过去看在王廪的面子上,王家亦是富贵,崔氏才受制于婆媳关系,不得不对谢太夫人恭敬、顺从。
如今……哼,王家都败了,全家人都要靠着她的“嫁妆”过日子,崔氏若是还要忍耐,那她就是犯贱。
崔氏表示,她是世家贵女,才不是倒贴还要受气的贱人。
当然,谢太夫人更是人老成精,知道自家的处境,再不敢像过去一样,摆着婆婆的款儿,对崔氏诸多挑剔。
谢太夫人仿佛“醒悟”了,忽然意识到了崔氏这个儿媳妇的好,对她十分满意,张口闭口就是各种夸赞。
看到如此“前倨后恭”,甚至近乎卑微的恶婆婆,崔氏只觉得通体舒泰。
她没有选择与王廪和离,而是继续留在王家,除了顾及儿子外,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在谢老妪手底下,受了这些年的气,终于翻了身。
崔氏无比享受谢老妪的恭维、讨好。
她就是喜欢看到谢老妪明明很讨厌她、却还不得不笑脸相迎的憋屈模样。
只看恶毒婆婆那副“忍辱负重”的嘴脸,崔氏吃饭的时候,都能多吃一碗,哦不,还是半碗吧。
吃多了,容易胖!
崔氏可不想还不到中年,就发了福!
她才不是王九那贪吃鬼,小小年纪就吃得一身肥肉,连亲爹都嫌弃。
想到前头留下来的拖油瓶,崔氏的心情愈发好了——
七年前,她只能把王九赶去庄子。
而现在……齐王府失势了,姜侧妃估计也要跟着完蛋。
到时候王九这小贱人,就能完全落到她的手上。
到时候……哼!可惜她太过痴肥,容貌不堪,想高攀个好人家都困难。
也不知道,过了这几年,楼大郎那小畜生,还愿不愿意……
“咦?我这是怎么了?”
崔氏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回忆过往。
还接连想到了王姮、楼彧等,好几年都不曾见过的“故人”。
“这、莫非就是近乡情怯?”
“啊呸!才不是!我才不会想念那些人。”
非亲非故的,就算要想念,也当想一想现在就在河东当主簿的侄子。
或者——
“五郎呢?五郎在哪儿?”
崔氏赶忙收敛心神,抬眼去看翡翠。
翡翠躬身回禀,“好叫娘子知道,五郎在东跨院。”
“……”
崔氏不满的抿嘴。
她不是对亲儿子不满,而是暗骂谢老妪奸诈:“就知道做戏。明明是个冷心冷肺、自私凉薄的老虔婆,却还整天做出一副宠爱孙儿的老祖母模样!”
崔氏这话,就有些昧良心了。
谢太夫人对王姮,确实称得上冷漠、无视。
但对王昶这个嫡孙,还是有几分慈爱的。
或许,比不得那些将孙子当成掌中宝、心头肉的老祖母,却也有些许真心。
崔氏:……些许?不够!
她的五郎可是王家唯一的嫡孙,身份贵重,聪明懂事。
长辈们,再怎么宠爱、看重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