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陆伽蓝这样的世家贵女,哪怕是从十三四岁开始议亲,等到真正成亲,基本上也都是十六七岁。
可惜,那是富贵锦绣的时候。
陆伽蓝被流放了啊。
十几岁的小女郎,容貌出挑,不管是流放路上,还是到了流放地,都很容易——
能够正儿八经的嫁人,而非被糟践,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嫁了何人?岭南当地的豪族,还是——”官员、将军?
王姮小声的问着。
“我听说,是当地折冲府的果毅都尉,一个叫宇文战的寒门弟子。”
王棉消息果然灵通,连陆伽蓝的前夫哥姓甚名谁都探听到了。
王姮眸光一闪,她在意的不是好闺蜜打听到了更多的消息。
而是——
有情况!
去年陆伽蓝刚回到沂州的时候,有关她“已经嫁人”的风声,可是一点儿都没有传出来。
这,不只是陆伽蓝自己“伪装”的好,估计也是因为她的前夫,并没有进行纠缠。
否则,即便陆伽蓝穿着少女装扮,自己以及家人只字不提“已婚”事宜,也依然瞒不住。
可现在,陆伽蓝不但曝光了“已婚妇人”的身份,就连前夫哥的名讳,身份等,都被流传出来。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难道——
王姮脱口问了句,“那个宇文战来了沂州?或是派人来了沂州?他要跟陆伽蓝重续前缘?”
王棉瞪大眼睛,脱口问了句:“九娘,你怎么知道宇文战已经是‘前任’了?”
她说八卦的时候,只是提到陆伽蓝在岭南嫁给了宇文战,并没说两人已经和离啊。
王姮勾了勾唇角:“若没有和离,陆伽蓝回来的时候,不会孤身一人,也不会作少女装扮。她的家人们,更不会对宇文氏只字不提!”
关键是,陆伽蓝回到沂州后,陆怀瑾的刺史府曾经传出风声,要为这位客居的小女郎“选东床”。
陆家是世家,即便遭遇了流放,行事仍会谨慎、周全。
陆伽蓝不聪明,她的家人们,却不会做出落人话柄的蠢事儿。
所以,陆伽蓝离开岭南之前,必定是把“麻烦”都处理妥当。
该和离、和离,该断绝关系、断绝关系。
至于男方可能会纠缠,会不答应的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
陆家被赦免,不再是流人,重新变回高贵的世家。
还有陆家的其他族人,位居高位,都能用来震慑区区一个寒门小武官。
王姮确信,陆伽蓝一定已经和离。
王棉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
嫡长闺,就是这么的聪明、敏锐。
她佩服王姮,不只是王姮猜到了陆伽蓝和离,更是因为王姮居然还笃定的问出“宇文战来了沂州”的问题。
王棉:……我就说了一句话啊,九娘却已经猜到了全部真相。
“没错!九娘,你都猜对了!”
“陆伽蓝在离开岭南的时候,就先与宇文战和离!”宇文战也就光荣的成了前夫哥。
“就在三天前,沂州刺史府来了贵人,其中就有陆伽蓝的这位前夫。”
赞完自家好闺蜜,王棉便继续八卦。
王姮总能抓住不同的重点:“贵人?哪位贵人?”
关键是,贵人来沂州做什么?
沂州除了沂河……
“运河!那位贵人,是为了运河之事?”
王姮的大脑,快速运转。
运河的重要性,从小生活在沂河边的王姮自是了解。
之前杨睿的诸多战绩,就有很大一部分依托于几段贯通南北的河道。
那时,各州郡的河道并不曾相连。
想要利用水路,还需要辗转陆路,颇有些麻烦。
饶是如此,在运输粮食、训练水兵等等方面,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朝堂上的大佬们,正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会计划连接几段河道,凿通这条贯通南北的运河。
不过,开凿大运河,工程浩大,牵扯众多。
老圣人并不敢贸然下旨,便想先派人去尝试一二。
弄了个河道衙门,还任命楼让做了第一任的河道总管。
既是抢夺了齐王一系的战果,也是为了进一步的建立功业。
可惜,楼让根本不是楼彧的对手。
都不用被调离的杨睿出手,楼让就激起民变,“自食恶果”。
河道总管死了,运河的事儿,也就暂时由萧无疾代管。
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而运河又太过重要,做好了,就是足以封爵的功劳。
这,几乎与战功相提并论,却又比战功安全、容易。
继任者,只要不似楼让这般蠢笨,愿意稍稍善待河工,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萧无疾原本是极好的人选,也有足够的靠山,不至于被人抢摘果子。
但,他志不在此。
他背负着长乐侯府的富贵,家族的振兴,他要真正的战功。
在青州折冲府历练一年,萧无疾与楼彧一样,都选定了未来的人生之路:
楼彧从文,而他从武!
这,不只是萧无疾想要无可争议的战功,亦是考虑到了楼彧的选择。
他与楼彧都是杨睿看重的人。
两个小弟,最好相辅相成,而非相互竞争。
楼彧根红苗正,且先立了功劳,杨睿更加看重。
萧无疾也就只能配合楼彧的选择。
幸而,从武亦是萧无疾所想,他心甘情愿,并无怨怼。
运河之事,萧无疾便只是代管,而非长久负责。
这块大饼就被杨睿重新拿到了朝堂上。
各方势力、诸位大佬,自是能够看出运河的价值,自是要进行一番争抢。
这、是一两个月前就发生的事情了。
如今这是……尘埃落定?
有贵人“胜出”了?
王姮快速的想到了这些。
只是,王姮并未接到来自京城、沂州等地的消息。
至少在官方渠道,并没有明文公告。
也就是说,那位来沂州的贵人,极有可能只是先来看看,并没有接到正式的任命!
王姮一边想,一边缓缓的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王棉。
王棉再次口服心服的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九娘!这都被你猜到了!”
除了没有猜出那位贵人是谁,王姮几乎猜到了所有的真相。
要知道,王棉能够探听到这么多,不只是利用了自己那宛若蜘蛛网的消息渠道,还有萧无疾来自杨睿的密信,以及他的猜测。
“来到沂州的那位贵人,是晋城长公主的嫡长子陆珏。”
王棉不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陆珏?陆?”步六孤氏?
王姮心念一动,她想到了陆怀瑾、陆伽蓝。
这一支,也是步六孤氏,改汉姓“陆”。
晋城长公主是当今圣人的同母妹妹,亦是一位战功彪炳的巾帼英雄。
老圣人杨继起兵的时候,晋城长公主变卖嫁妆,招兵买马,策应父亲、兄长。
在大虞朝建立的过程中,晋城长公主真的立下了极大的功劳。
她麾下的娘子兵,在北境南征的时候,与杨翀分作两路,她在西南,杨翀在东南。
兄妹俩,双线作战,所向披靡。
杨翀拿下了建康,晋城长公主则直接打到了岭南。
若不是中途生了病,又因杨翀被老圣人忌惮而受到牵连,被朝廷调回京城,晋城长公主的娘子兵估计都能打到交趾,为大虞朝增添一个安南都护府。
娘子兵的南征被打断,晋城长公主的战功却无法抹去。
只是,晋城终究是女子,且已经是尊贵的公主,封无可封。
老圣人便将晋城的食邑从一千户增加到了三千户。
又给晋城的儿子们封了勋爵。
比如晋城与第一任丈夫的儿子,她的嫡长子陆珏,本就有从六品的飞骑尉的勋职,这次因着晋城的战功,老圣人便升任他为正五品的上骑将军。
十七岁的少年郎,未出仕,也没有上过战场,却依旧到达了许多人终身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王棉点点头:“对,就是陆珏,听说他的父亲,跟陆怀瑾同族不同宗。”
王姮:……还真是步六孤氏。
不过,听阿棉这意思,陆珏与陆怀瑾这一支,并不亲厚。
且人家是长公主的爱子,当今圣人是他的亲舅舅,身份贵重,根本无需与一个下州刺史攀关系。
即便要攀附,也是陆怀瑾一支努力攀附陆珏。
“所以,宇文战是跟着陆珏来沂州的?”
王姮继续梳理这些人的关系。
“宇文战是岭南某个州折冲府的果毅都尉,他应该出身娘子兵,是长公主的麾下。”
“随后,长公主被调回京城,这位宇文都尉,估计也跟着去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