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母及子,自诩高贵的卢国夫人,真的很难将这对母子当成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可恨老天不长眼啊,卑贱之人竟也有机会攀上高枝儿。
当年楼谨为了独孤明月,宁肯与他们独孤家的真贵女退亲。
随后,更是为了独孤明月,不惜背弃杨翀,投入杨继的阵营。
“果然是个狐媚子,竟将楼谨弄得五迷三道的。”
当初是卢国夫人亲自劝说了独孤明月,可当事情办成后,她又忍不住的厌弃这个“义女”。
世人可以爱屋及乌,也能恨屋及乌。
卢国夫人对楼彧,就颇有几分迁怒。
嘴上说的客气,卢国夫人脸上、眼中都有冷意。
她,瞧不上楼彧。
楼彧:……独孤家,完了!
他笑得愈发和煦,亲自扶着卢国夫人上了马车,等着马车旁,待她安置好,这才拱手告辞离去。
紫色的圆领襕袍,勾勒出楼彧挺拔的身形,哪怕只是背影,也如雪山之巅的青松,高贵、清冷。
隔着马车车窗,人淡如菊的李颜,目送那抹身影远去,心微微触动,眼底闪烁着爱慕的光……
(本章完)
第193章 渊源
楼彧亲自将卢国夫人送上马车,便转身回到王、楼两家的大部队。
“阿兄,快上来!衣服都湿了,赶紧换衣服、喝些姜汤!”
王姮一直守在窗边,隔着车窗看到楼彧的身影,便赶忙伸手招呼。
楼彧却没有上车,他快走几步,行至马车旁,隔着车窗,对王姮说道:“衣服已经湿了,索性就不进去了!没得将里面弄湿。”
“……阿兄?”
王姮微怔,素来与他十分有默契的她,此刻却有些不解:“弄湿了,收拾干净就好啊!”
这,不是理由。
除非,阿兄另外有所考虑。
楼彧个子高,即便是站在地上,也能与坐在马车里的王姮平视。
他抬眼就能看到王姮那张熟悉的,却又比记忆中更为精致、美丽的面容。
阿姮真的极美,以前楼彧总以为自己并不在乎皮相。
但,当阿姮蜕变后,楼彧发现,他还是有点儿肤浅的:过去喜欢胖丫头,是家人多过爱人。
如今他则是倾心爱慕,真正的、完全的将阿姮当成了一个女人。
“无妨!我现在可是护送琅琊公主的臣子,自是要尽职尽责。”
做戏做全套。
哪怕只是借口,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就要严格执行。
这是楼彧在杨睿那儿学习到的第一课,亦是他最擅长的技能。
“我已经命人将烈焰牵来,接下来我就骑马。”
烈焰就是楼彧的那匹红色汗血宝马。
“……好!”
王姮圆滚滚的荔枝眼里闪过一抹眸光。
她没有再劝。
一来,楼彧最是有主见的人,已经决定了的事,基本上没有更改的可能。
二来,楼彧这么做,也是为了她!
王姮掩在宽大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我这个假公主,果然还是不如真正的金枝玉叶尊贵!”
方才卢国夫人那轻慢的眼神,以及不情不愿的行礼,王姮全都精准捕捉。
当然,京中的权贵,并不都是似卢国夫人这般认不清形势、控制不住情绪的蠢货。
但,卢国夫人这种态度,反倒是最真实的。
王姮可以想象,自己若是进了京城,与诸多权贵、世家交际。
他们当面不敢说什么,私下里,还不定怎么非议、嘲笑呢。
假的就是假的,根不红苗不正,即便是公主,也只是个虚名。
他们根本不是真心诚意的敬畏。
王姮可以在意旁人是否“真心”,但,有些时候,不是真的敬畏,也就会难免轻慢,甚至是算计。
楼彧以堂堂国公之尊,却甘愿像个小兵卒般,亲自在王姮这个琅琊公主身边保护、“侍奉”,无形间,也是在提高琅琊公主的身份。
说得更直白些,那就是:诸位,你们可以不在乎王姮这个假公主,但楼某这个齐国公呢?
楼彧未及弱冠,就成了开国功臣,爵位更是最高的郡国公。
他还是东宫第一得用之人,圣人那儿亦是十分看重。
深受至尊父子的器重,这是权臣中的权臣啊。
只要不是关乎核心利益,不是生死大仇,只是要对一个假公主恭敬些……权贵们还是能够分得清轻重的。
就是“自诩尊贵”的、没脑子的卢国夫人等,也会知道该如何做。
王姮的心,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她知道,阿兄对她好,几乎就是毫不保留。
可她——
“阿兄,我断不会辜负你!我、我会做个好阿妹,我们、我们做一辈子的亲人!”
王姮再次坚定的告诉自己。
王姮暗自思索、感动的时候,楼彧已经骑上了自己的坐骑。
他就护在王姮的马车一侧,像个最忠诚的卫士。
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的落在楼彧身上。
他的头发湿了,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了。
楼彧倒是不在意。
淋雨算什么?
他可是曾经领着兵马,一路打到西北草原的腹地。
野外行军,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雨夜急行军,趴在结了冰的河面上潜伏,几日几夜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喝不上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常规操作。
楼彧身先士卒,行军、埋伏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搞特殊。
打仗,从来都不是只有凯旋时的风光与荣耀。
吃苦都是轻的,受伤亦是小意思,楼彧经历了战场的考验,除了赫赫战功,还磨砺了心性,淬炼了身体与意志。
他现在褪去了铠甲,不再领兵打仗。
整个人看着温文尔雅,是矜贵的、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淋雨什么的,似乎也是了不得的大事情。
但事实上,楼彧是真的不在意,也不会受到影响。
他捕捉到了王姮眼底一闪而逝的眸光,便知道,阿姮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
这丫头,最是聪明,也最贴心。
她不是没良心的不知感恩,而是还没有开窍。
“也罢,谁让她还小呢!”谁让他喜欢她呢。
楼彧暗自苦笑着,心里却又不全是苦涩,还有淡淡的酸,微微的甜。
“阿姮,你应该知道的,我在西北打了半年的仗。”
楼彧到底不忍心让王姮愧疚,便笑着提醒了一句。
王姮:……我当然知道你在艰苦的边城打过仗,我也知道你吃过许多苦。
但,不怕淋雨,就可以随意的淋雨吗?
阿兄是人,是血肉之躯。
本可不必这般辛苦,却为了她……
楼彧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王姮那嗔怒的小模样,心里暖暖的。
他的付出,她知道且感激着。
不过,楼彧需要的不是她的感恩,他也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楼彧便快速的转移话题:“阿姮,对这位卢国夫人怎么看?”
提到害楼彧淋雨的“罪魁祸首”,王姮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太聪明的样子!或者,是被宠坏了!”
虽然已经五六十岁的老妪了,却还有着小女郎的天真与任性。
这,可不是夸奖卢国夫人驻颜有术、永葆童心。
而是在变相的骂她没长进、不懂事呢。
不过,王姮倒也能理解。
稍稍代入卢国夫人的身份,就能明白她为何这般模样。
两个姐姐,都是皇后。
即便改朝换代,她的至亲依然都在权力之巅。
即便姐姐不在了,还有念旧情的姊夫,以及靠得住的丈夫。
即便丈夫不在了,姊夫失势了,还有儿子,以及跟她有血缘关系的皇帝外甥、皇后侄女儿。
可以说,就卢国夫人跟皇家的关系,只要她没有造反,帝后夫妇都要保她后半辈子的富贵荣华。
身边总有人庇护,还都是站在最高位的大佬。
卢国夫人完全不需要“长大”,她有着足够的资本与底气,任性、骄纵,随心所欲。
这位老人家却忘了,圣人皇后确实可以看在她是自家姨母(姑母)的份儿上,对她诸多宽容、忍让。
但,她的儿孙们呢?
若是她太蠢,不知道收敛,继续“有恃无恐”的消耗着她与帝后夫妇的血脉亲情,她的儿孙……
等等!
王姮忽的想到,卢国夫人身边还有两个年轻的小女郎。
一个外孙女,一个亲孙女。
卢国夫人将人带在身边,一起进京,除了长辈需要晚辈伺候外,或许还有其他的目的。
比如,联姻!
卢国夫人能够过得这般恣意,就是李家出了三个皇后。
靠着嫁女儿,李家也成功在诸多世家中脱颖而出,成为顶级外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