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刺客没能伤到杨睿分毫,但对于一个护犊子的母亲来说,儿子无恙,不是敌人心慈手软,而是儿子福泽绵长。
她,狠狠的记下这笔账,只等来日加倍奉还。
“来日”到了。
圣人或许会因为亲情、因为政治考虑等多方面的缘故,在危急关头,放卢国夫人一马。
李皇后却不会!
是,卢国夫人是她嫡亲的姑母,但这位姑母更是试图杀害她孩儿的仇人。
李皇后没有直接动手,就已经是顾念所谓的亲情了。
现如今,她不过是“顺水推舟”,根本不算六亲不认、残酷冷漠。
卢国夫人唯一能够打动圣人的,便是她与元德太后的亲情。
哼,不过是利用圣人对亡母的敬爱与怀念,卢国夫人可以,她们也可以。
琅琊那孩子提出来的建议就极好!
对,为元德太后专门建一个寺庙,再盖一个高高的佛塔。
将元德太后未被陪葬的遗物,全都供奉进去。
不管是藏书、手札、字画,还是衣服、首饰等,李皇后确信,元德太后留给儿子、儿媳妇的,一定比留给卢国夫人这个外人的多。
姜贵妃甚至还建议,李皇后将那些遗物上依附的头发收集起来。
相较于外物,头发才是元德太后真正的一部分。
只这一缕慈母所遗留的头发,就能抵得上卢国夫人拿出来的任何“杀手锏”!
“郎君,那佛塔,已经开始奠基,您可以提前将太后的遗物整理出来……”
姜贵妃继续柔声说着。
她已经知道,昨日朝会上,圣人暂时圈禁了独孤家。
她猜测,卢国夫人应该会想方设法的突破看守,冲入皇宫跟圣人打亲情牌。
这老妪已经记恨上了阿玖,好不容易跌落尘埃,断不能让她再起来。
否则,他日定会为祸阿玖。
赶在卢国夫人进宫前,姜贵妃故意提到了慈恩寺,要的就是提前让圣人对“追忆慈母”这件事免疫。
果然,圣人听说了慈恩寺的事儿,又听姜贵妃建议他去收拾遗物,便点点头:“娇娇所言甚是!我确实该提前整理阿母留下来的私库!”
阿母早早去了,却留给他许多东西。
金银等俗物,不值一提。
更让圣人在意的,还是亡母收藏的书籍,亲笔做所的书画。
唔,很多!
藏书有几大箱,上面大多都有亡母亲笔做的批注、笔记。
字画亦有几十副,除了山水花鸟等,还有亡母为他、阿睿等绘制的画像。
圣人回想起这些遗物,心中竟有种莫名的迫切。
他匆匆辞别姜贵妃,转身去了他的某间私库。
偌大的库房里,摆着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都是亡母的遗物。
圣人逐一翻看着,尤其是自己与妻、儿的画像,画上的阿睿,才刚满周岁。
那时阿母已经生病,却还是支撑着病体,为阿睿举办周岁宴,并在宴后,亲笔绘制了这幅画像。
“阿母,您最喜欢阿睿了。如今,阿睿长大了,成长为最优秀的继承者。”
“他长得与您很像,性子却像我和阿姊。”
“他善良、宽厚,又不怯懦软弱,将来把江山交给他,他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阿睿不只是他与阿姊的嫡长子,更是让阿母能够没有遗憾的含笑九泉的宝贝孙儿。
圣人看着画像,回忆过往,眼睛禁不住的湿润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有人跑来,并小声向守在门外的内侍总管回禀。
“什么人?”
圣人语气有些冷。
美好的回忆被打断,圣人的心情自然不好!
“……启禀陛下,卢国夫人手持太后亲笔所做的字画,冲出独孤府,跪在宫门外请罪!”
内侍总管伺候圣人多年,对这位主子自是十分了解。
只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心有不快。
为何不快?
应该与元德太后有关。
内侍总管大脑飞快运转,并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他看似如实的回禀,却还是有所偏重:手持太后字画,冲破看守。
在内侍总管的表述中,卢国夫人对太后的遗物并无尊敬,更多的只是把它当成了工具。
圣人脸色愈发难看。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画卷,脑海里忽然闪过两年前,阿睿曾经遭受到的一次刺杀。
事后调查,此事跟独孤家撇不开关系。
好啊!
还真是朕的好姨母!
得势的时候,对朕的嫡长子痛下杀手。
失势了,又把朕的阿母的遗物拿出来当护身符。
真当朕是个烂怂,总能被你轻易拿捏?!
……
卢国夫人没能见到圣人,不等各部衙门彻查清楚,独孤家就被夺爵、抄家,卢国夫人也被褫夺了国夫人的诰封。
能够留卢国夫人以及独孤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已经是圣人最后顾及那一份亲戚情分了!
“……圣人终究还是心软了!”
坐在马车里,王棉轻声叹息着。
王姮点点头,“圣人重情义!”
当然,这也与独孤家姻亲众多有关。
世家、望族联络有亲,只要不是公然谋反,就不会真的搞族诛那一套。
独孤家的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所谓前朝太子,也没有那么的重要。
毕竟前朝不是大虞推翻的,杨氏皇族与前朝也没有太大的仇恨。
圣人甚至册封了这位前朝太子一个永乐伯,让他能够在京城坐享富贵。
“九娘,你真要去见谢宴之?”
前朝的纷争,终究与她们这些小女郎没有太大的关系。
王棉八卦两句就丢开了,她更在意自家嫡长闺是否在作死……
(本章完)
第249章 出手
“对啊。我回京已经月余,早该去拜访亲友。”
王姮却仿佛没有看到王棉脸上那快要化作实质的担心。
阿棉总担心她在作死,种种欲言又止、旁敲侧击,素来敏锐的王姮,如何看不出来?
但,有些话,她不能告诉阿棉。
阿棉只是偶尔玩笑般的调侃楼彧是个小变态,唯有王姮知道,楼彧何止是小变态,他分明就是大魔王。
这人不只是霸道,还有着让王姮无法掌控的疯狂与阴暗。
小时候,王姮需要依附楼彧,无法拒绝,只能乖乖听话。
现如今,王姮长大了,她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算非要成亲,她也要找一个自己能够占据绝对优势的人。
楼彧,不是她能掌控的。
谢宴之,曾经被王姮在候选者名单上除名。
一来,是他的自以为是,以及隐藏在温柔之下的霸道。
二来,也是他还不够强大,无法庇护妻子、家人。
抛开这两点,谢宴之不管是出身、才学、容貌等,都还算符合王姮的要求。
关键是——
时间不等人,危机即将到来!
王姮本身的聪慧,并不比楼彧差太多。
楼彧想到的某些事,王姮也都想到了——
萧无疾回京,前朝太子成了永乐伯,独孤家亦被问罪……这次风波,却不会就此平息。
西北呢?
本就对大虞王朝蠢蠢欲动的突厥呢?
还有那位能够左右突厥汗王的前朝公主,她会放过这么一个出兵的好契机?
一旦动兵,就只有两个结果——
战胜!议和!
前者也就罢了,与王姮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议和?
除了签订盟约,还会奉上“礼物”。
那位突厥的可贺敦,就是前朝送去的和亲公主。
她,算不得真公主,是太后的养女。
事实上,纵观历史,那么多的和亲公主,真正的金枝玉叶屈指可数。
更多的都是宗室女,甚至是宫女。
毕竟皇帝也是人,他们确实更看重江山社稷,却不会真的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去边塞吃苦受罪。
左右那些番邦要的也不是真公主,他们只要公主的名号,以及公主带来的诸多陪嫁。
大虞新朝,开国不足十年。
还没有与番邦和亲,也没有送出公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以后就不会有。
而一旦议和,选送公主出塞,京城就有现成的好人选。
琅琊公主王姮,还有安阳公主,都不是圣人血脉,却又有公主尊号,完全可以直接推出来和亲!
王姮最痛恨的、最恐惧的,就是被人送来送去。
哪怕顶着公主的尊荣,嫁去异国做王后也不成!
还有那些番邦,偏僻、蛮荒,都是不受教化的野人。
王姮这般娇气的人儿,如何能够忍受得了太过粗鄙、丑陋的男人?如何能够在那等苦寒之地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