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谨没有娶妻,却有一个庶子,便是楼大郎。
楼家这位小郎君,颇有顽劣之名。
跟随崔太夫人来到河东后,短短几日,便“臭名远扬”。
郑仪在沂州,就听闻了楼大郎的种种恶行。
“……今日看来,这楼大郎果然顽劣。”
楼家与王家,勉强算是姻亲。
楼谨与王廪似乎也“合作”愉快。
但,楼大郎一个七岁的男童,却在只有女眷的院落横冲直闯,实在称不上有规矩!
“胖丫头!胖丫头!我又来啦!”
人未至,声先到。
郑仪还在暗自吐槽楼大郎的骄纵、无礼,楼大郎的大嗓门已经极有穿透力的冲进了正堂。
紧接着,就是噔噔噔的脚步声。
郑仪抬起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此时已近正午,艳阳高照,门口处一片耀眼的阳光。
亮光中,一道活泼的身影蹿了出来。
郑仪眯了眯眼睛,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亮与阴影,然后,她就看清了来人——
七八岁的男童,个子很高,比一旁引路的小丫鬟,似乎还高出了一个头尖儿。
穿着大红绣金线的翻领长袍,腰间系着镶嵌白玉的腰带。
腰带上,戴着荷包、玉佩等配饰。
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的翘头牛皮靴,噔噔噔的踩在了干净的木地板上。
按照大周氏族的规矩,入门需脱去鞋履。
楼大郎却根本不管不顾,宛若一只小牛犊般就冲了过来。
“胖丫头,我又寻了个擅长做炙肉的庖厨,待会儿让他给你做好吃的丫!”
楼大郎根本没有注意到堂屋里,还有一个郑仪。
或者说,他看到了,却并不在意。
放眼整个王家庄子,他只在乎一个人:胖丫头!
王姮听到“好吃的”三个字,眼睛就是一亮。
不过,楼大郎可以“无视”郑仪,王姮却不会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专门教导她的郑媪。
她没有立刻回答楼大郎,而是转过头,看向郑仪:“郑媪,这位便是楼家阿兄。”
“我与阿兄年龄相仿,楼、王两处的庄子距离也颇近。”
“平日里,我与阿兄经常一处玩耍。”
王姮软糯的小嗓音儿,快速的介绍着楼大郎,并为楼大郎的“无礼”做解释。
她虽然没有明着帮楼大郎狡辩,却也说明了她与楼大郎是世交、是玩伴。
规矩嘛,也不是死的。
对于相熟的姻亲、世交,孩子们又玩得好,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楼家阿兄,最是率真,若有失礼之处,还请郑媪见谅!”
前几句话还算实话,而这一句,王姮说得颇有些“昧良心”。
楼大郎是率真?
他分明就是熊!
且,更快的,王姮本人就要体验一把楼大郎的“熊”。
“原来是楼家小郎君!”
见王姮主动帮楼大郎“描补”,郑仪没有计较,而是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她故作了然的点点头,又故意看了眼角落里的沙漏:“时辰不早了,今日我们就先到这里。”
“九娘,既然楼大郎来寻你,那你就先招待客人吧。”
说着话,郑仪便站起身。
王姮也赶忙站起来。
郑仪与王姮见了礼,然后又朝着楼大郎微微颔首,权当打招呼。
楼大郎:……哼,最讨厌这些虚伪的老狐狸了。
这个女人,有着让他熟悉又厌恶的味道!
楼大郎别过头,根本不理睬郑仪。
郑仪并不恼怒,反而勾起了唇角,有意思,这位楼大郎似乎也不是一味的顽劣。
他,敏锐,聪慧!
郑仪离开了,楼大郎便直接蹿到了王姮身边,捉起王姮的小手,便拉着她去了院子。
海棠树下,已经有庖厨支起了烤架。
说起来,烤架还是经过王棉的“改良”,愈发的方便、好用。
烤架上已经捆绑好食材,庖厨按照王棉的方法,一边转动烤架,一边用刷子沾了蜂蜜涂刷。
木柴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动,橘色的火苗疯狂舔舐着食材。
高温遇到皮肉,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动,表皮渗出了油脂,发出阵阵的肉香。
再加上蜂蜜的加持,还隔着老远,香味儿就霸道的冲了过来。
“好香啊!”
王姮吸了吸鼻子,白嫩的小脸上都是沉醉。
“香就多吃些!嘿嘿!”
楼大郎主动帮忙,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在王姮不赞同的目光下,不得不冲洗干净。
然后,他用匕首割下一块烤的金黄酥脆的肉,亲手喂给了王姮。
王姮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乖乖张开嘴,将肉吃了下去。
“好吃吗?”
楼大郎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好吃!阿兄,你也吃啊!”
“当然好吃,这可是最新鲜的兔肉。”楼大郎终于露出了獠牙,森寒、残忍。
“兔肉?”
王姮愣了一下,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兔肉?你是说,这是兔兔的肉?”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兔兔?!
她养了一个月的兔兔?!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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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章 生悲
呕!
王姮爱吃,胃口好,从不知道恶心是个什么感觉。
此刻,她体会到了。
胃里翻江倒海,只想把东西都吐出来。
不过,事情不能只凭猜测,王姮想从楼大郎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她极力压下那股恶心,沉声问道:“你说的兔兔,是什么兔兔?是你送给我,我养了一个月的那一只吗?”
作为一个吃货,王姮不会有“不吃兔兔”的圣母心。
但,她亦有底线啊。
正常宰杀的牲畜,她会吃。
而,自己养过的宠物,则绝不能吃。
不是矫情,只是生而为人的善良与坚持。
楼大郎脸上的得意凝固了,胖丫头居然没哭?
还有,她、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甜甜糯糯的唤他阿兄。
楼大郎心底的戾气又开始滋长。
“胖丫头,居然为了一只畜生跟我置气?”
即便不是,此刻也是了!
楼大郎别扭上了,故意恶声恶气的说道:“没错!就是那一只!”
终于得到了准确的答案,王姮仅剩的一丝幻想消失了。
胖胖的小脸上,闪过一抹黯然:
她早该想到的,楼大郎本就是个野性难驯、残忍霸道的顽劣之徒。
她误以为他对自己还不错,便把他当成了好人。
事实上,所谓的“还不错”,也是因为她够怂、够隐忍。
否则,她和他根本无法和平相处。
不过,那是过去,她王姮无依无靠,只能忍、忍、忍。
现在嘛——
王姮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她抬起头,用从未有过的森冷声音说道:“楼大郎,是我想错了。我总以为,你只是顽皮,即便喜欢捉弄人,也是无伤大雅。你本心还是善良的,你没有恶意!”
“实则,你并不是。你凶残,你霸道,你、你也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明明知道兔兔是她的宠物,却还故意把它杀了,然后烤给她吃。
吃之前,什么都不说。
等她欢快的吃下去,惬意享受美食的时候,再告诉她真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而是“杀人诛心”。
王姮不相信,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会做出这种残忍、恶心的事儿。
“胖丫头!你什么意思?”
楼大郎本就赌着气,此刻看到王姮变脸,还用如此冷漠的口吻说着近乎决裂的话,愈发恼怒。
“你说我坏?说我不把你当朋友?”
这胖丫头,到底有没有心?
他确实坏,可他与她认识也有一两个月,他可曾真的伤害过她?
他帮她送信,给她送好吃的,为了她,他甚至都没有把那个叫王棉的贱丫头如何。
要知道,王棉浑身都是漏洞。
若非她入了王姮的青眼,楼大郎早就暗中动手了。
他想要知道,王棉到底有什么秘密,又知道多少故事、“秘方”。
作为楼家的小霸王,楼大郎从小就有上位者的思维,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
似王棉这样的贱民,楼大郎“好奇”了,就会直接抓起来,让暗卫们去拷问。
他想知道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比如那个石猴子的故事,楼大郎还总想着知道“后续”。
可他碍于王姮,硬是忍住了,任由那个贱丫头,隔几天才能讲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