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开始大声呼喝。
坊内马路上,来往的马车、行人等,纷纷躲避。
王姮面前再无阻碍,她顺利的冲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前。
“吁!”
王姮拉紧缰绳,来了个急刹车。
马儿停止奔跑,却在惯性的作用下,高高跃起了两个前蹄。
通体雪白的大宛马,直接立了起来,咴儿咴儿的叫个不停。
王姮则仿佛是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冲力,或者急着赶路、身体达到了极限,在马儿立起来的时候,竟一个控制不住,整个人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纤细娇美的身形,仿佛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直接被甩飞出去。
“阿姮!”
楼彧一个纵身,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扑向了王姮。
“公主!”
阿蛮丝毫没有迟疑,踩着马鞍,纵身而下,瞅准王姮降落的位置,直接趴在了地上,以自己的身体为主子充当肉垫。
在半空中,王姮被楼彧一手拦腰抱住了。
楼彧单手搂着王姮,在落地前,用力翻过身子,牢牢的垫在了下面。
砰!
楼彧和王姮,摔落下来。
没有砸到阿蛮,而是摔在了距离阿蛮只有半步远的地面上。
楼彧在落地的那一刻,确定王姮安全,便火速松开了抱紧她的那只手。
王姮则非常默契的顺势一个翻滚,让自己从楼彧怀里滚了出去。
在外人看来,就是紧急关头,楼彧出于救人的本能,顾不得男女大防,出手相救。
但,王姮甩出去的力道太大、劲头太猛,楼彧仓促出手,也只是堪堪接住了她,最后王姮还是摔在了地上。
啧,这得多不要命的策马狂奔啊,齐国公、护卫等,都没能接住。
王姮在地上滚了两圈,发髻乱了,脸上、身上都沾了一层的土,看着十分狼狈。
停止滚动后,王姮明显僵硬了片刻。
应该是被摔晕了、弄疼了,可她的怔愣只有少许时间,她便快速回过神儿来,咬着牙,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
“耶耶!耶耶!!”
王姮一边爬,一边带着哭腔的喊着。
她早已不复光鲜、体面的公主模样。
一身污秽,满脸泪痕,就如同一个即将失去至亲的小可怜。
路人,以及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正好看到王姮急刹车、摔马,以及踉跄着爬起来的模样。
众人禁不住心生怜悯:唉,琅琊公主可怜啊。她今年也才十五岁呢,还是个需要父母庇护、疼爱的小女郎。
母亲虽在,却不能守在身边。
阿父又……
为了赶回来见父亲最后一面,琅琊公主不远千里,日夜兼程。
这般金尊玉贵的绝色美人儿,硬是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憔悴不堪。
且,刚才的摔马,真真是惊心动魄啊。
若不是齐国公抢救及时,琅琊公主定会摔伤,一个弄不好,兴许还会——
“关心则乱啊!琅琊公主马术好,可架不住她心急如焚、惦念长辈啊!”
“果然纯孝,不只是平日里悉心照顾,紧急时刻,更是真情流露!”
王姮在公主府门口的一番表演,彻底完美了她孝女的人设。
楼彧全程默默围观,并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支持。
正所谓“妇唱夫随”嘛。
当然,这还只是开始,真正属于楼彧的“重头戏”,还未开始。
王姮一边喊着耶耶,一边踉踉跄跄的往府里冲。
几个奴婢听到动静,纷纷迎了出来。
他们或是搀扶,或是安顿马匹等,好一番忙碌。
楼彧则继续护在王姮身边,紧跟她的步伐,快速的冲到了中轴线的正房。
寝室里,王廪躺在榻上,脸色灰白、气若游丝。
长史、王棉、王二郎等,都守在近前。
“耶耶!我回来了!不孝女阿玖回来了!”
王姮扑到榻前,抱着王廪的一个胳膊,哀哀的哭起来了。
楼彧欺身上前,弯腰看向王廪,忽的,他惊喜的喊了一句:“动了!王世叔的眼皮动了!”
众人:……
哪儿就动了?
他们为什么没有看到?!
(本章完)
第270章 名正
“世叔!王世叔!我是楼大郎,我与阿姮回来了!”
楼彧装模作样的大声喊着。
他长得好,气质更好,即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被人察觉了,也不会觉得他是故意演戏,而可能是一时看花了眼。
“耶耶!我回来了!你的阿玖回来了!”
王姮还在哭,她纤细的身形,微微颤抖着,仿佛根本不能接受阿父的病重。
明明她出京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阿父虽然大病初愈,可已经能够下榻,还能扶着奴婢的手,在院子里溜达。
他,就要好了!
只需再将养些时间,就能康复如初。
她王姮,就又有阿父“疼爱”了。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天怎么就塌了?
她好好的阿父,如今却变成了将死之人。
“怪我!都怪我!我该一直守着耶耶,我、我不该出门……”
……王姮的哭诉、痛苦自责的表情,无一不在演绎一个绝世大孝女。
王棉赶忙附和自己的嫡长闺,她上前两步,柔声道:“阿玖,这怎么能够怪你!”
“世事无常,你离京前,也万万想不到会有如此变故!”
“且,你出京是为了筹措军饷,是为了公务。”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王郎君明白您的苦衷,定会理解您、体恤您!”
在楼彧追上王姮的那一天起,王棉便被通知着“统一口径”——
王姮此次出京,不是为了“逃婚”,而是在出公差。
为东宫筹措军饷,为圣人准备圣寿节的礼物。
这都是能够摆在明面上的正经公务。
琅琊公主虽是个女子,但大虞朝民风开放,更有晋城长公主这么一位军中铁娘子做楷模,琅琊公主以女子之身,为至尊父子办差,也就没有那么的显眼。
“您这般娇贵的人儿,却日行二三百里,您已经尽力了,王郎君定不会怪您!”
王棉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琅琊公主可不是不孝,而是先公后私,堪为臣子的典范。
“动了!世叔的嘴唇动了!”
楼彧没有闲着,他又仿佛发现新大陆般惊喜不已。
还不等众人去看王廪,楼彧就已经低下了头,将耳朵凑到了王廪的唇边。
“……什么?”
“好!世叔,您放心,我、我一定会照顾好阿玖!”
“好的,我答应您,我、我会娶她,代替您,护她、疼她一辈子!”
楼彧语气低沉,带着明显的悲怆。
但他又语气坚定,本就克己复礼、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此刻愈发的郑重。
他对着将死的王廪,做出了一生的承诺。
这就仿佛两个男人,对于自己珍爱的掌珠,进行了“交接”。
濒临死亡的父亲,昏迷多日,却因着爱女的回归,强撑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并将她托付给了他信任的少年郎。
少年郎呢,儒雅端方、重信守诺,哪怕碍于礼法,也会出于仁者之心的答应了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请求。
他不是趁火打劫,他只是仁者仁心。
王棉:……啊对!就是这样!
啧,小变态就是小变态,这演技,无敌了!
关键是,他人设立的好哇,就算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会有人相信。
楼彧楼含章,弘文馆最卓越、最受敬爱的学士。
学识渊博、品行高洁,温和、包容,俨然就是大虞朝第一仁人君子。
他就算是当众说谎,但世人也会认定他是善意的,是有绝对正义的理由!
楼彧郑重的做出承诺,他伸手,握住了王廪的胳膊。
手指微微用力,按住了某个穴位。
已经昏迷好几日的王廪,竟真的“动”了。
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的眼皮微微抖动,干裂的嘴唇一张一翕。
“世叔!世叔!”
楼彧素来稳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急切与悲悯。
王姮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的腹诽:就算王廪要睁眼,也不是“感动”的。
耳边总有个演技精湛的“伪君子”胡说八道,死人都要被气活了呢。
王廪还没死,他只是昏迷。
还有楼彧的小动作,能够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王姮。
得!
言语攻击+穴位刺激,王廪不反应才是不正常呢。
而王廪的反应,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临终托孤,就是回光返照。
他虽然最终都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出一个字,但王二郎等人,还是相信了楼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