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门口的小厮,正偷偷靠着墙角躲懒。
听到动静,赶忙扶着帽子,跑了出来。
马车上跳下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落地后,便赶忙从车厢后面搬来脚蹬。
丫鬟将脚凳放好,便站在脚凳旁。
车门再次被打开,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
小厮就看到一个身姿窈窕、容貌清美的女子走了下来。
她穿着京城最新样式的齐胸襦裙,一条披帛,随意的搭在肩上。
乌鸦鸦的头发,梳成了双螺髻,发髻上簪着赤金镶宝的发钗。
耳朵上带着同色系宝石的耳铛,还有看着就是同一套首饰的臂钏、镯子等配饰。
只这一身的装扮,就是妥妥的贵女。
还有她的气质,看着娇媚柔弱、我见犹怜,却还是有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矜贵。
“嘶!这是哪家的贵女?竟这般气派?”
郑家没落已久,进京后,来往的姻亲故旧,大多也都败落。
唯一的、也是最尊贵的姻亲,便是安国公楼家。
然而,还不等郑家背靠安国公复兴家族,圣人就登基了。
作为上皇的心腹,楼谨这个安国公彻底沦为富贵闲人。
空有爵位,却无实权,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贵人。
安国公府也没落了。
楼谨自顾不暇,也就更加无法庇护、扶持一大群的便宜亲戚。
郑家作为楼家不远不近的亲戚,只会更加的衰败。
楼太夫人倒是想继续用郑氏女攀附权贵,但之前郑迟的退婚,几乎将郑氏女的名声败坏殆尽。
郑家,即便想卖女求荣,都不能够。
主家落魄,奴婢也就垂头丧气。
平日里都没有什么像样的访客,今日忽然看到这么一位看着就尊贵的小女郎,小厮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另一个年长些门房,看到那少女,便赶忙迎了上来。
“奴婢见过十三娘!”
行了礼,门房还不忘给那小厮一巴掌:“你这憨才,傻站着做什么?这是咱们家的小娘子!”
其实,在听到门房口称“十三娘”的时候,那小厮就反应过来:原来是家里那位去给琅琊公主做伴读的十三娘啊!
这位,可是整个郑家,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人了。
楼太夫人、女君等出门交际,都会把她抬出来做幌子。
只是,这位十三娘一直都住在公主府。
回京几个月了,也只回来了两次。
所以,真不怪小厮认不出来。
不只是他一个奴婢,就是郑家一些不受宠的主子们,也没有见过十三娘呢。
“嗯!大母、母亲可都在?”
郑十三矜持的点点头,看了眼明明是新院子,却透着暮气的郑宅,轻声问了一句。
“在!都在!”
大夏天的,外头的日头毒、暑气重,不在家里待着,还能去哪儿?
呃,好吧,就算是在家里,也很热。
人家真正的望族、权贵,暑热难耐的时候,都会去城外的庄子消暑。
而郑家,在京城的产业,少得可怜。
除了这套宅院,就只有城郊的一个小农庄,远远达不到避暑的要求。
郑十三对郑家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不过能够想象得到。
尤其是她被奴婢引着,一路来到中轴线的主院,进入到堂屋,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的时候,郑十三就深刻体会到:郑家果然彻底没落了。
楼太夫人的正堂,竟是连个冰鉴都没有。
夏日的冰,确实贵。
可郑家也不是平头百姓啊。
全家都用,估计用不起。
但家里最尊贵的太夫人,都没有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哟,这不是十三娘吗,你不在公主府享福,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郑迟看到郑十三一身的光鲜,眼睛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
家族败落,生计艰难,如今更是连婚姻都十分的不顺。
自诩是尊贵嫡女的郑迟,心性早已扭曲。
见曾经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卑贱玩意儿,如今却这般风光,她根本不能忍,开口就是挑衅:“怎么,得罪了贵人,被公主撵回来了?”
楼太夫人也目光凌厉的看向郑十三:“十三娘,怎么忽然就回来了?可是公主府有什么事儿?”
“回禀大母,公主为孙女儿谋了一门亲事,过两日,媒人就会来提亲!”
郑十三不疾不徐,缓缓的抛出了一个足以震惊整个郑家的重磅消息:“瑞王世子杨二十一郎,欲求娶孙女儿为世子妃!”
(本章完)
第279章 妄想
“什么?”
“瑞王府?世子妃?”
“你?!”
楼太夫人、郑迟祖孙两个,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齐齐惊呼出声。
她们死死盯着郑十三。
楼太夫人是惊愕中带着欢喜:“十三娘,婚姻大事,可不敢乱说!你、你真的攀上了瑞王府?”
郑迟则是惊愕过后,羡慕嫉妒,她下意识的进行否认:
“怎么可能!郑十三,你真是长本事了,青天白日的,竟说梦话!就凭你?一介贱婢所出的庶女?还妄想成为瑞王府的世子妃?”
她一个嫡女,那般矜贵,与承恩公府议亲的时候,也只能嫁给一个庶子的庶子。
郑十三却能成为世子妃?
这怎么可能?
她、凭什么?
郑迟的内心,疯狂的被嫉恨啃咬着。
她对于郑十三婚事的否定,不是不信,而是不愿相信!
“回大母,承蒙公主厚爱,十三这才能觅得良缘。”
郑十三面对楼太夫人、郑迟的震惊,却淡然从容。
她端正的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气质矜贵。
她根本没有浪费唇舌的去跟那对祖孙争辩什么真与假。
因为不日瑞王府就会来郑家提亲。
她更不在乎楼太夫人、郑迟是单纯的震惊,还是已经因此而生出了恶念。
因为楼郎君会出手。
郑十三知道自己与楼彧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她是九娘的人,九娘看重她,楼彧就会帮她。
郑十三有着王姮给予她的底气,这才敢回郑家,并直接将喜讯告诉郑家人。
她,根本不怕郑家有人捣鬼!
“竟是真的?”
“公主?王九,哦不,是琅琊公主为你谋了这门好亲事?”
楼太夫人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儿来。
她再次看向郑十三的目光中,带着欣慰与骄傲:“好!哈哈!好啊!不愧是我郑家的女儿,果然有福气。”
在楼太夫人看来,就是郑十三争气。
就算这门婚事是琅琊公主帮忙弄来的,也是郑十三先靠着自己的本事,赢得了公主的青睐啊。
过了这几年,郑家一落再落,楼太夫人已经没了当年楼氏贵女的骄傲与跋扈。
对待庶出的晚辈,她也没了那种没由来的厌恶。
庶孙女又如何,亦是她的血脉。
尤其是,郑家的几个庶出孙女儿颇为有出息。
郑樱郑桃两个,因是伺候杨睿的老人儿,杨睿被封太子后,这两个侍妾,也都顺利入住东宫。
其中,郑桃生育有功,成了太子良媛,这可是正经有品级的妾,入皇室玉蝶。
郑樱虽然还只是一个太子承徽,却在东宫,也有些恩宠,将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两个孙女,两个都有前程。
她们身边还有郑仪那个混迹宫闱的老狐狸辅佐,未来定能登上更高的位置。
还有郑十三,她是琅琊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伴读之一。
郑家已经跌落谷底,却还能偶尔参与一些宴集,靠的就是这些——
郑氏没落,可郑氏女与皇家有着极深的牵绊。
执着嫡庶大半辈子,楼太夫人终于“醒悟”了。
或许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不会轻易被改变。
但,当她面对诸如郑十三等有出息的庶孙女儿时,已经不再厌恶、嫌弃,而是能够摆出慈爱祖母的模样。
“十三啊,你这次归家,就是为了待嫁吧。”
楼太夫人露出了慈爱老祖母的笑容,柔声对郑十三说道:“你只管安心住在家里,一切都有长辈们料理。”
“还有你的嫁妆……我郑家虽不如从前,却也有些家底。”
“你本就是高嫁,阿婆我定不会让你在嫁妆一事上被瑞王府看轻。”
楼太夫人还真是想明白了,面对从未喜欢过的庶出孙女儿,竟主动提及了嫁妆。
楼太夫人当初十里红妆的嫁入郑家。
这些年,不停的贴补,她的嫁妆已经所剩不多。
楼太夫人将这些捏得死死的,就连郑迟议亲的时候,她也没准备给太多。
这,可都是她的棺材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