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楼彧早已不是当年的楼大郎,而是名满京城的温润才子、仁爱君子。
楼含章、楼学士,可是京中万千贵女的梦中情郎啊。
每每外出时,听到有人盛赞楼彧,或是有女郎君丝毫不避讳的当众表达对楼家玉郎的倾慕,郑迟的心,都仿佛被钝刀子切割一般的疼。
她悔啊,她不该轻易放弃。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有了这个惨痛的教训,郑迟行事便愈发偏执——她不想再后悔!
“不是,这是我名下的庄子送来的!”
郑十三虽然不知道郑迟为何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却还是随意的回答了一句。
她面前摆放着一个书案,书案上有纸、笔、颜料、香膏等物件。
郑十三带着襻膊,露出两节纤细白皙的小臂。
她在亲手制作花笺,上面的花卉是王姮最喜欢的牡丹花。
郑十三习惯了为王姮做些手工,大件儿的衣服、摆件等,自有专门的绣娘。
诸如荷包、香囊、手帕、络子等,郑十三便会亲自动手。
她做得也不多,不是单纯的做活,而是一份心意。
王姮就很领情。
原则上,她从不用外人送的衣物、小物件儿。
收到了诸如此类的礼物,基本上也都放到箱子里,搁置起来。
唯有王棉、郑十三、郑十六几个闺蜜的亲手所作,王姮才会拿来用一用。
“你名下的庄子?”
郑迟已经知道郑十三在楼家、在公主府的日子过得极好。
吃穿用度等,都远远超过郑家。
她也听闻,公主给了郑十三许多私产。
但,听说什么的,跟亲眼所见,还是有区别。
这么贵的冰,居然是郑迟自己庄子出产的?
每日里都有供应,那郑迟庄子的冰窖,到底有多大,才能储藏这么多的冰?
冰窖都这般大了,那田庄,只会更大啊。
京郊的田庄,不敢说寸土寸金,却也都是按照权势进行划分的。
很多良田,有钱都买不到。
似郑家,靠着安国公,才勉强购置了一个不足十顷地的小庄子。
这,已经是整个郑家在京城最大的田产了。
郑十三倒好,一个卑贱的庶女,还未出阁,就、就已经坐拥这么多的产业。
之前郑迟还在想,郑十三是靠着公主府、齐国公府的权势,才高攀上了瑞王府。
现在看来,瑞王府愿意娶郑十三做世子妃,未尝没有郑十三的嫁妆足够丰厚的原因啊!
“嗯!”
郑十三低着头,专注的做着花笺。
她不在乎郑迟的想法,更不会观察她的任何微表情。
这些年,她伺候九娘,尽心尽力,从未有过背叛。
九娘也从不亏待。
她名下,除了沂州的店铺、田庄外,在京城,亦有不少产业。
且,这些年,她将自己积攒的月例、赏钱等积蓄,全都交给了王棉。
王棉点石成金,她所做的生意,不敢说一本万利,却也都是能够日进斗金的摇钱树。
郑十三就跟在王姮、王棉身后,她们拿大头,她就小赚一把。
积少成多,几年下来,郑十三手中的财富,那是相当可观的。
就算不能让瑞王府“见钱眼开”,也能小小的震撼未来婆家一回。
至于郑家……呵呵,郑十三的资产,在几年前就超过郑家了。
楼太夫人承诺的仨瓜俩枣,郑十三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郑迟不知道郑十三真正的身家,但这庶孽如此轻描淡写的模样,就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钱。
而能够做到“视金钱如粪土”,要么是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真的不缺钱。
很明显,郑十三属于后者。
郑迟的心,再次被嫉妒、后悔等负面情绪啃食着。
“好个贱婢,过去你赌对了,跟对了主子,那又如何?”
“这一次,我会抢走你的一切。我、我再也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蠢事儿了!”
用力掐着掌心,郑迟最终下定了决心!
……
“噗!”
王姮正在吃茶,听到楼彧亲口所说的消息,禁不住一口茶汤喷了出来。
“郑家在暗中调查十三娘的私产?”
“瑞王府前去提亲的时候,除了十三娘,郑迟也在现场?”
这是什么骚操作?
郑家上下人等,脑子都被屎糊住了?
之前听楼彧说要派人去郑家打招呼,提醒他们别犯蠢的时候,王姮还觉得是多此一举。
因为在王姮想来,这桩婚事再明白不过——
瑞王府会求娶郑十三,一来是杨二十一郎喜欢,二来是郑十三是公主伴读,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楼彧搭了人情。
瑞王府要的只是郑十三这个人,而非什么郑氏女。
郑家却想搞替嫁这一套。他们自己蠢,居然还把旁人都当成傻子!
王姮越想越觉得可笑,一时都忘了擦拭嘴边、衣襟的水渍。
还是楼彧,掏出帕子,欺身向前,轻轻的为她擦着。
白色绣竹枝暗纹的锦帕,被一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捏着,拂过了王姮的嘴唇。
轰!
明明只是擦嘴,如同小时候一般,可不知为何,王姮就是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是阿兄高大的身形太有压迫感,是那股带着雪山冷松的香味儿太诱惑,还是那种强烈的雄性气息太咄咄逼人……王姮说不出原因,就是莫名的心跳加速,耳朵绯红。
楼彧的狐狸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暗芒,小丫头似乎要开窍了。
或许,他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要尽快让阿姮正视自己的心,他们已经有了名分,互生情愫也就顺理成章。
“阿姮,你怎么想?继续看戏?还是直接叫停?”
楼彧收起帕子,没有点破王姮的异样,而是继续闲聊。
作为主导一切的上位者,郑家在楼彧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还是叫停吧。”
若是任由郑家胡闹,关键时候再来个打脸、虐渣,自然是一场好戏。
但,郑十三也会沦为京中的笑柄。
兴许还会因此而埋下祸端,继而毁了她的幸福。
王姮最是护短,她绝不允许郑十三受到伤害。
郑十三理应风风光光的出嫁,幸幸福福的过日子。
而不是被一群蠢货家人,毁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昏礼!
“好!那我亲自去一趟郑家!”
明白了王姮的意思,楼彧便主动接手这件事。
……
百福宫,姜贵妃看到一枚从凉州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木簪,禁不住红了眼睛。
“是阿弟!这是我阿弟亲手为我雕琢的簪子!”
她,还有亲人!
她的亲人,终于回来了……
(本章完)
第281章 撑腰
楼彧提前一日,派人去郑家送了拜帖。
郑家上下,虽不知楼彧的来意,却都十分看重。
这可是齐国公楼彧楼含章啊。
十几岁的少年郎,却已经达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郑家若非与楼家是姻亲,都无法碰触到这位贵人。
“……到底是亲戚!哈哈,含章本是个温和、孝顺的好孩子!”
楼太夫人姓楼,对于任何来自于娘家的助力,都无比骄傲。
她下意识的认为,楼彧来郑家,就是为了她这个姑祖母。
郑松年、郑鹤年两兄弟,年纪加起来,足足是楼彧的好几倍。
但,这两人,一个自诩“生不逢时”、仕途无望就沉迷于清谈,一个汲汲营营、却半辈子都在五六品的文散官上打转。
他们不管是才学,还是能力、官职等,都远远无法与楼彧相提并论。
他们对于楼彧,既有着羡慕嫉妒,又有着敬畏与崇拜——
出身高贵,少年得志。
青云直上,指点江山。
楼彧的人生,完全就是他们最渴望成为的样子。
可惜,无法复制,他们更是连效仿的可能都没有。
最终他们只能仰望,并想方设法的与之拉近关系。
如今,素来清冷高贵的谪仙,竟纡尊降贵的莅临郑家。
郑松年、郑鹤年两个人到中年却一事无成的落魄世家子,已经很难挺起所谓傲骨,他们只剩下了欢喜与雀跃。
接到拜帖的那一刻起,郑家上下就严阵以待。
又是打扫庭院,又是规训下人,大半夜都灯火通明的准备着,只为能够让楼彧这位贵客满意。
郑迟和郑十三两个年轻小女郎,家中大事,自是轮不到她们插手。
可她们都猜到了楼彧的来意。
郑迟惴惴不安中,夹杂了一丝幻想:“表兄此来郑家,未必就是要为郑十三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