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的内心,愈发的阴暗。
这会儿看到周贺跑去挑衅楼彧,他居然有种莫名的兴奋——
对!
就这样!
你们这些真正的贵人,索性就碰一碰,看看谁更胜一筹。
存着这样的想法,周既明非但不会凑上去劝阻,反而无比期待。
“来人,还不快准备笔墨纸砚?”
“楼学士,您莫不是不愿赐教吧。”
“……弘文馆上下,都盛赞楼学士好为人师、有教无类,莫非都只是流言?”
周贺等人继续鼓噪着,楼彧没有立刻应答,落在他们眼中,就是心虚、就是胆怯——
果然啊,楼含章名不副实,他的第一才子就是被吹捧出来的!
楼彧表情不变,还是一派温柔和煦。
原本,他不愿当众表演。开什么玩笑,他是堂堂齐国公,不是取悦他人的伎子,为何要旁人说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他无需向众人证明什么,尤其是周贺之流!
不过,见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楼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这世上愚者更多。
他不在乎坊间的流言蜚语,却也不好“畏战”。
就在楼彧准备开口答应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了他的前面。
“周驸马,想要向沈先生的弟子求教?”
王姮对于玩儿文字游戏、偷换概念等小把戏,十分精通。
周贺没想到琅琊公主会站出来。
他刚才还趾高气昂,此刻却本能的矮了气势。
那什么,琅琊公主虽然是西贝货,可她的阿母却是实打实的受宠。
还有她那个同母的弟弟九皇子,更是圣人、皇后都看重的“爱子”。
小小人儿,在京城,在皇宫,俨然就是团宠。
就连平安公主,提到九皇子,哪怕心里不喜欢,脸上也要做出好阿姊的模样。
私下里抱怨的时候,平安公主话里话外也透露着对姜贵妃、九皇子的忌惮。
周贺能够通过科举,还能攀上金枝,其人还是聪明的。
他分得清尊卑,顶多就是偶尔嫉妒上头,会冲动行事罢了。
但,对他认定的贵人,他还是懂得敬畏的。
周贺或许瞧不上琅琊公主的出身,却忌惮她背后的势力。
“回公主,贺倾慕沈先生,确实想求教沈先生的高足!”
周贺恭敬的回禀着。
在他想来,楼彧就是沈度的弟子。
所以,他顺着琅琊公主的话,说想要向沈先生的弟子求教,没有问题。
他身边的几个狗腿子,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隐在人群中的周既明,他既知道楼彧的真才实学,亦了解王姮的“底细”——
这位女郎君,亦是沈先生的弟子!
只是,周既明所熟悉的王姮,素来低调,从不张扬。
拜入沈先生门下也有几年,从未传出过任何的才名。
周既明虽然知道王姮绝对不似外界所非议的那般“废物”,可也不如楼彧天赋异禀、惊才绝艳。
此刻,楼彧被挑衅,王姮站出来为他张目,她的才学真能碾压周贺?
周既明下意识的去看了眼周贺的作品,这人虽然有些“小人得志”,却也是真有几分才能。
旁的不说,只这一笔飞白,就颇有大家风范。
王姮想要在书法一道上赢过周贺,未必能成功啊。
“好,即使如此,本公主便满足周驸马以及诸位郎君!”
王姮并不在意周既明的揣测,她甚至都没有留意到,人群之中还有个熟人。
隔着白纱,王姮甜美笑容中带着些许狡黠。
周贺看不清王姮的容貌,却能听出她的笑意。
他禁不住想,京中有传闻,琅琊公主如艳绝后宫的姜贵妃一般,都是世间罕见的美人儿。
美人一笑,倾国倾城。
可惜了,隔着羃篱,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更可惜的是,这般美人,竟便宜了楼彧一个沽名钓誉的竖子。
心里暗道可惜,周贺的理智还在:“公主此话是何意?”
我挑战的是楼彧,你一介女子,跑来凑什么热闹?
美救英雄?
倒反天罡啊!
还是说,大虞的公主都霸道,就连琅琊公主一个西贝货,都想压未婚夫一头?
王姮笑得愈发灿烂:“怎么?周驸马听不懂我的话?还是说,周驸马不知道我是沈先生的弟子?”
王姮这话,暗含讥讽:周贺,你丫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耳朵有问题!
或是听不懂人话,或是不了解敌人就胡乱挑衅……终究不是什么耳聪目明的智者。
周贺以及他的狗腿子们,全都有些怔愣。
片刻后,他们才反应过来。
他们,哦不,是周贺被琅琊公主简单的一句话给绕了进去。
周贺想挑衅楼彧,琅琊公主则趁机偷换了概念,将楼彧与沈先生弟子划上等号。
面对琅琊公主的小算计,周贺不好直接点破楼彧的名讳,也就只能顺势点头:他要向沈先生弟子求教。
他没有想到的是,王姮一介女子,亦拜入了沈度门下!
所以,王姮说由她出战,并无问题。
“再说了,我阿兄是何等人物,他的笔,是用来指点江山的,而非供人消遣!”
王姮浅笑嫣嫣,再次出口的话,却带着锋芒。
她就差直接指着周贺的鼻子,骂一句:凭你也配?
周贺不傻,自是听懂了这近乎明示的嘲讽。
他又羞又愤,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的握成了拳头。
琅琊公主的嚣张,让他不禁想起了在公主府的日子。
平安公主就是这么的目中无人,言语无状。
她对他,一言一行都随心所欲。
她从未把他当成夫君,而是一个可以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玩物!
平安公主也就罢了,到底是圣人亲女,还是带给他荣华富贵的妻子。
琅琊公主呢,她算什么东西,竟敢当众羞辱与他?
王姮:……这就算羞辱?
呵,你瞧不起谁呢!
本公主,今日就告诉你,何为羞辱?
只是用身份压制,那是杀人。
本公主最擅长的则是“诛心”。
王姮根本不等周贺反应过来,或是点头应允,她抬脚越过周贺,来到书案前。
已经有奴婢重新铺好纸,准备好笔墨。
王姮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右手,却没有直接拿笔,而是用右手捏住了左侧的衣袖。
捏好袖口,左手拿起了笔,王姮就开始挥毫。
唰唰唰。
王姮写得竟也是飞白。
刚劲有力的笔墨中夹杂着丝丝露白,其势若飞,宛如枯笔所做。
其笔触,其气势,丝毫不输王姮的老祖宗,那对在书法界堪称至尊的王氏父子!
周贺又惊又怒:这假公主,竟写得比我都好?
众人亦是目瞪狗呆:琅琊公主的书法,竟这般精妙?
在周贺最擅长的飞白上,完全碾压,这还不是最羞辱人的。
最要命的,还是人家用了左手!
左手啊,都能完胜周贺,若是用了更为习惯右手,岂不是要把周贺比到尘埃里?
王姮:……呃,你们想多了!
我的左手和右手,一样的功力。
她既不是右撇子,已不是左撇子,而是左右实力相当。
但,这一次,王姮还真就是利用了世人的惯性思维,继而达到“羞辱”的目的!
(本章完)
第312章 嫉妒
唰!
王姮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拿着笔,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她抬手就要将笔丢到一旁,身后便伸出了一只莹白纤细的手。
嗯?
这手,有些眼熟?
王姮微怔,下意识的想要转头。
身侧之人已经恭敬的说道:“公主,我来!”
郑十三的声音。
她来了!
想来应该是郑十三一直在估算她的行程,预计她最近几日抵达京城,便提前派人在城门口守着。
王姮的马车刚刚抵达城外的官道,郑十三派来的人就发现了。
没办法,放眼整个京城,只有琅琊公主才乘坐双驾四轮马车。
更不用说,马车的车厢上,还有琅琊公主府的徽记。
若王姮直接进城,郑十三得到消息后,便会去公主府等候。
偏偏今日有“意外”,王姮不但停了下来,还下了马车,郑十三的人将这些都回禀给了郑十三,她也就亲自来城外迎接。
郑十三服侍王姮几年,早已习惯了跟在她身后。
王姮写字,她磨墨、接笔。
王姮画画,她帮着递东西、调颜料。
她不是奴婢,却更为尽心。
即便郑十三嫁了人,她对王姮依然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