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块肉,就是新鲜的牛肉。
他握紧鞭子,用鞭稍指了指,“这是什么?”
“……牛、牛肉!”
见楼大郎在一堆食材里,精准的找到了牛肉。
庖厨便知道,这位主子是“识货”的。
他心虚了,挺得笔直的腰杆儿,下意识的就弯了下来。
庖厨更是本能的赔罪:“小郎君恕罪,奴、奴——”不是故意的呀。
他就是个会做饭的奴婢,不说自己的身家性命,就是全家上下,都捏在楼家主子的手里。
他真不敢欺瞒、糊弄主子啊——
等等!
楼家的主子,是崔太夫人,楼大郎这小畜生,马上就不是楼家的少主了!
庖厨想到这里,刚刚弯下的腰,又重新直了起来。
庖厨亦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出丑”。
他轻咳一声,顺着自己刚才的话,尽量的描补:“奴刚才说了,厨房里没有新鲜的牛肉了!”
“这块牛肉,是上午才宰杀的,并不新鲜!”
所以,他非但不是在欺瞒主子,而是为了主子好呢。
作为楼家“尊贵”的小郎君,楼大郎怎么能够吃不新鲜的牛肉?
至于牛肉新鲜与否,他作为庖厨,还是比较“权威”的。
楼大郎歪了一下脑袋,啧,这是跟耶耶玩儿文字游戏呢。
“不新鲜?耶耶看着挺新鲜的啊!”
“就算真的不新鲜,你放心,耶耶也不计较。”
“你就用这块牛肉,给耶耶做个牛肉蒸饼吧!”
楼大郎“大度”的说着。
他这般,其实已经算是“退让”。
要是放在以前,小霸王早就掀桌子了!
楼大郎的“大度”,落在庖厨等奴婢眼中,就是“怂”——
好啊!这个竖子,估计也知道自己“好景不长”喽。
人与人之间,其实就是一个气势的较量。
此方弱了,彼方就会强。
楼大郎“怂”了,庖厨等一众奴婢就成了“翻身农奴”。
老天开眼了啊,终于让这竖子失了势。
厨房的下人,虽然没有近身伺候楼大郎,却也是小霸王肆意妄为的“受害者”。
挑拣吃食,都算是正常操作。
楼大郎许多恶作剧,都离不开厨房。
庖厨、杂役等,更是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
就是目前这一批厨房奴婢,基本上也都直接或间接的因为楼大郎而受过责罚!
忍了许多的怨气,终于等到了“报仇”的这一天。
这次,都不用庖厨开口,某个打杂的小丫鬟就抢着说:“好叫小郎君知道,这块牛肉,是专门留给太夫人的!”
“太夫人是长辈,小郎君至纯至孝,定不会抢长辈的吃食,是也不是?”
楼大郎眼底闪过一抹玩味,哦豁,这贱婢可以啊,都学会“道德绑架”了。
嗯,道德绑架这个词儿,也是从王棉那儿听来的。
有一说一,楼大郎虽然瞧不上王棉,却又必须承认,这丫头应该有奇遇,否则,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却又异常恰当的词儿?
思绪扯远了,楼大郎又拉了回来,他目光扫过那小丫鬟,勾起唇角,“你也说了,太夫人是长辈,最是慈爱,定不会跟一个晚辈抢吃食,是也不是?”
不就是道德绑架嘛,他也会!
楼大郎可不是只会横冲直闯,他有脑子,只是懒得用。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何解?
(本章完)
第35章 我养你
小丫鬟:……
还能这么说?
大周朝确实推崇孝道。
可对于长辈,也有“慈”的要求。
常言道,君明臣忠、父慈子孝。
长辈若是对晚辈不慈,亦是会被人诟病。
崔太夫人最是要名声的人。
没办法,她是继室,稍有不慎,就容易传出恶名。
崔太夫人在楼家,演了十几年的戏,才有了慈爱的好名声,她断不允许有“前功尽弃”的可能。
小丫鬟亦是崔太夫人的人,自是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
听了楼大郎的话,她点头又摇头:“小、小郎君说的是,太夫人最是慈爱、温和——”
但,说到这里,小丫鬟就没有词儿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
本意是要继续羞辱楼大郎,没想到,却被对方反手挖了一个坑。
小丫鬟等一众厨房奴婢,都有些无措——
小霸王居然并不莽,他很懂得诡辩之道啊。
“大郎!你又在闹什么?”
不知何时,崔太夫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更不知,厨房内众人的谈话,她听到了多少。
崔太夫人微微笑着,慈眉善目的脸上,满满都是长辈对于顽劣晚辈的包容与宠溺。
她所说的“你又在闹”,不是斥责,而是一种亲昵的嗔怪。
就像是最慈爱的老祖母,看到了最宝贝的小孙子“胡闹”,她嘴上“怪罪”着,心里却是疼爱的。
楼大郎眸光一闪,啧,又开始了!
这老妪,每日都戴着假面,她也不嫌累。
楼大郎不说话,梗着脖子,一副受欺负却又不肯服软的倔强小孩模样。
崔太夫人见状,眼底闪过满意:
到底是个孩子,平日里再霸道,再无法无天,如今知道自己要失宠,也会怕!
“哟,怎么不说话?这是受委屈了?”
崔太夫人还是慈爱祖母的做派,说话的语气,也是调侃中带着心疼。
“来,让大母看看,是谁惹到我们大郎了?”
庖厨也机灵,听到崔太夫人这么说,赶忙恭敬的站出来,一脸谄笑,“回禀太夫人,都怪奴,大郎要吃牛肉蒸饼,这牛肉是上午杀的,血水都干了,奴怕不新鲜,便、便想着明日有了新鲜的牛肉,再第一时间做给大郎吃!”
“大郎却误会了,以为奴是故意慢待!天地良心啊,太夫人,就算给奴一百个胆子,奴也不敢慢待大郎啊!”
“然则,奴终究还是惹得大郎不快,奴、奴愿意领罚!”
说着,庖厨便砰的一下,跪在了崔太夫人面前。
楼大郎:……哟,这庖厨不只是做菜有一套,就连这嘴皮子,也颇为利索啊。
听听人家这话,既解释了自己的“犯上”,又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最后,还来个“忍辱负重”的自请责罚!
不得不说,不愧是崔老妪的人,跟她一样,都喜欢装模作样。
“你确实该罚!知道大郎喜欢吃牛肉,就该多多准备。”
“……不过,念在你也是一心为了大郎,还主动认错,就罚你半个月的月钱吧。”
崔太夫人先是训斥了庖厨,然后缓和了语气,依然是那个对晚辈慈和、对下人宽厚的老祖宗。
“多谢太夫人!”
庖厨被“罚”了,却还是欢喜的道谢。
呵呵,不过是半个月的月钱,似他这样被主子看重的庖厨,根本不靠月钱。
主子随便一次的打赏,都抵他半年,甚至是一年的月银。
且,他这次就是按照主子的吩咐行事。
明面上,主子罚了他,转过身,主子就会随便找个理由赏他,赏钱一定是罚金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行了,快起来吧!赶紧派人去杀牛,得了新鲜的牛肉,就立刻给大郎做吃食!”
“大郎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耽搁了晡食,就不是罚没月钱这么简单了!”
崔太夫人一通敲打,庖厨等仆役们纷纷躬身称“是”。
然后,众人就忙碌起来。
有小丫鬟跑出去传话,不到一刻钟,庄园后院的圈舍,就又“病”死了一头小牛犊。
紧接着,便有部曲抬着宰杀好的牛肉送到了厨房。
庖厨拿出早就发好的面,指挥打杂的小厮剁肉馅,他则进行后续的调馅儿。
噼里啪啦、叮叮当当……不到半个时辰,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牛肉蒸饼便送到了楼大郎面前。
楼大郎:……崔老妪这个“下马威”,着实巧妙。
他又吵又闹都没能要来新鲜的牛肉,而崔老妪一声令下,先杀先做的牛肉就呈了上来。
崔老妪这是在提醒自己,在楼家,她才是真正的主子?
而他楼大郎,不过是一个即将被过继出去的失宠之人?
哼,做梦!
这楼家,根本就轮不到姓崔的做主!
就在楼大郎暗自冷笑的时候,“牛肉事件”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在各个渠道,疯狂的蔓延着。
距离楼氏庄园只有几里路的王家庄子,最先得到消息。
当然,这也跟郑仪无比能干有些关系。
不知道郑仪是如何操作的,她刚来没几天,就成功在楼家打通了消息渠道。
楼氏庄园上午刚有什么异动,中午时分,郑仪就能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