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皎皎选错了方法。
或者说,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王九。
因为跟楼彧和解的最好办法,不是直接讨好楼彧,而是从王九下手。
皎皎若是能够好好对待王九,楼彧爱屋及乌,兴许还愿意回应些许善意。
只可惜,王九知道得太多,皎皎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很难保有国夫人的尊荣,以及婆家长辈的威仪。
楼谨太了解妻子了,对于她隐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他一清二楚。
所以,与楼彧和解的事儿,注定无解!
默默的叹了口气,楼谨伸手握住妻子的小手,他柔声提醒道:“皎皎,今时不同往日,王九已不再是被王家放逐的孤女,而是圣人钦封的琅琊公主。”
“我等身为臣子,理应对公主恭之尊之。”
皎皎太率真了,张口闭口的直呼王九,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呢。
呃,好吧,都不用旁人,只楼彧就做得出“大义灭亲”的事儿。
这小畜生,本就野性难驯,这几年跟着太子、沈度等老狐狸学习,愈发的阴险狡诈。
楼彧最擅长的就是阳谋,这次收拾赵家、吴家,亦是抓住两家的错处,正大光明、合规合法。
他还能利用所谓的亲戚关系,为自己树立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伟大形象。
皎皎把楼彧当儿子,楼彧却会踩着皎皎以及所有与她有关系的人,再次登高。
“她是公主,可她还是含章的未婚妻呢。”
“待过几个月,她与含章成婚,就是我的晚辈。”
“郎君,就算是正经公主,也当孝敬长辈。”
独孤氏听得出楼谨话语里的训诫,可她还是不甘心。
在大虞,娶公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皇家贵女嚣张跋扈,还有似平安这样敢于杀夫的毒妇,娶进门,那就是祖宗。
其实,平安还算是好的,顶多就是祸祸夫君一人。
若是碰到个有野心,喜欢掺和朝政的公主,弄不好就会连累夫家满门。
前朝时,就有这样的例子。
而大虞朝,立国虽然不足十年,却已经经历过一次皇位更迭。
所幸,玄武门兵谏耗时不长,只几日的功夫,皇宫就换了主人。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家族被牵连。
其中就有一两位长公主,以及驸马所在的家族。
虽然没有被诛杀,却也被夺爵、被罢官。
曾经煊煊赫赫的大家族,瞬间跌落尘埃,若是子孙不够努力,家族将就此沉没。
独孤氏确实不够聪明,可她有常识啊。
且,京中的诸多惨事就发生在眼前,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有所顿悟:皇家贵女,娶不得!
她的含章,惊才绝艳,少年得志,仕途不只是一路坦途,而是能平步青云。
他更该娶个世家贵女,而非公主。
王九虽也是世家,可王氏早已败落,于楼彧并无太大的助力。
反倒会因为王九的公主虚名而遭到非议、受到束缚。
就连楼家的众长辈,也会因此而受些委屈。
独孤氏很不愿有个公主儿媳,她许多次在想:
王九是晚辈,可她是君。
独孤氏是长辈,可又是臣。
这婆媳间的尊与卑,到底如何界定?
两人见面,又该如何相处?
楼谨看到妻子那几乎写在脸上的为难与挣扎,很想告诉她一声:
皎皎,你多虑了!
你根本不会有跟王九相处的机会!
楼彧那小畜生早已自立门户,除非有重大事件,他绝不会涉足安国公府。
皎皎一个便宜堂伯母,手伸得再长,也不能横跨好几个坊,把手伸到隔房的堂侄院子里。
且,楼彧现在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独孤氏敢伸手,他就敢挥刀。
现在独孤氏只是稍微找了些许麻烦,她的亲人们就已经有了伤亡。
若独孤氏真正触碰到底线……楼谨眼底闪过一抹寒芒,他还不想做鳏夫,更不能让楼彧背负弑母的罪孽。
虽然楼谨一口一个小畜生的骂着,但在楼谨心里,楼彧是他最优秀的儿子,亦是楼氏富贵兴盛的顶梁柱。
他断不会为了些许小事,就毁了楼彧!
“皎皎,琅琊公主与楼彧的婚事,圣人都是欢喜的。绝无更改的可能!”
“楼彧不再是无知幼童,他已经有了爵位,仕途也一片大好,他的亲事、他的国公府,他自有主张。”
“我们确实是他的生身父母,但,这件事是秘密,万不可对外人说。”
“皎皎,我倒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可我不想让你沦为市井人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你,不是什么通房丫头,你是独孤氏的贵女。”
楼谨果然够了解妻子,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想要名正言顺的管教楼彧,就要自爆身份。
可若是爆出当年的真相,那么就没有所谓的独孤氏,而是贱民出身、做过通房的赵氏。
独孤氏听了楼谨的话,脸色一变。
她已经习惯了尊贵的身份,断不想变回曾经卑贱的存在。
“……郎君,我、我知道了。以后、以后我会注意的。”
沉默片刻,独孤氏再次做出选择。
……
楼谨把独孤氏接回了京城,又亲自去了趟齐国公府。
父子俩在书房,谈了一炷香的时间,没有大声争吵,也没有面红耳赤。
楼彧客气的送楼谨出门,两人脸上都是近乎冷漠的平静。
独孤氏那群便宜亲戚读书的事儿,还需要解决。
楼谨表示,赵家、吴家可各选拔出一人,安国公府愿意掏天价束脩,送他们去骊山书院读书。
其他的子弟,则安排在京城其他的书院。
赵家、吴家被楼彧收拾了一通,全都被吓到了,就算楼谨不管他们,他们也不敢再胡闹。
楼谨的许诺,亦是意外之喜,他们哪里还敢有意见。
独孤氏以及她的亲戚们,彻底消停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八月,骊山书院开学了,征讨吐谷浑的大军也择吉日出发。
又过了几个月,入了冬,王姮为期二十七个月的孝期终于满了,王家除服……
(本章完)
第339章 进宫
素色的锦缎被拆了下来,素白的灯笼换成了红色。
还有公主府、王宅的上下奴婢等,也都将素净的衣服换了下来。
王姮带着六个弟妹,先去设置在王宅的祠堂祭奠王廪,一整套流程下来,然后正式褪去穿了两年半的丧服。
从今日起,王姮的公主府、王宅都会大开大门,恢复正常的社交活动。
楼彧特意请了假,陪同王姮进行相关事宜。
他比王家上下都欢喜,素来温和、沉稳的面容上,写着明显的喜色——
阿姮终于除服了,接下来,就可以议定婚期、举行昏礼。
“阿姮,钦天监看过了,明年二月、三月都有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待仪式结束完,看着王姮穿着一身新作的浅紫色齐胸襦裙,外罩一件秋香色披袄,缓步走进堂屋,他便急切的说道。
“二月?三月?”
王姮任由丫鬟褪去披袄,只着单衣坐了下来。
时值冬日,外面寒气逼人,但室内却暖如初夏。
地龙、熏笼,直接将偌大的堂屋烘得十分暖和。
必要时,还需要开窗通气,并散一散热气。
“阿兄,会不会太早了?”
“现在已经快腊月,若定下二月、三月,也才三四个月的时间。”
太赶了!
公主下降,自有繁琐的礼仪。
王姮呢,也没有那么急切的想要嫁人。
虽然阿兄的国公府就在隔壁,虽然她与阿兄相识十多年,虽然她现在并没有那么排斥与阿兄做夫妻……但,一想到嫁人,王姮还是有种莫名的不安与畏惧。
嫁了人,她就不再是王氏女,而是楼家妇。
她的人生,将会由一个男人主宰,她、她……定不会像阿母那般,被丈夫利用、出卖。
可,她就是怕。
楼彧太了解王姮了,她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能看破她的想法。
楼彧伸出手,跨过两人之间隔着的案几,轻轻握住王姮的小手。
指如削葱,莹白似玉,握在手里,却又不是干瘦的骨头,而是柔软的、细嫩的。
楼彧轻轻摩挲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的划过王姮掌心的纹路。
“不早!阿姮,我们当初说好的。我给你三年的时间,如今,三年期限将满。”
“还不到三年呢,也才两年三个月。”
二十七个月,哪里就三年了?
王姮没有抽回手,自从那日在骊山的一吻,她与楼彧的关系,果然有了质的改变。
楼彧总是找机会跟她亲亲、贴贴、捏捏,王姮呢,不讨厌,可也不会主动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