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偏僻,实不是什么繁华之地,去到那里,可是要吃苦的!十六娘,陈郎君真的想好了?”
“公主,想好了!郎君与我都愿意去南州。”
郑十六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写满坚定:“长安繁华,然则依着郎君的年龄、资历等,能够做个八品的小官儿,已经是托了公主、楼郎君的福。”
“想要晋升,且有的熬呢!”
京官确实比地方上更尊贵、更体面,但,需要熬资历。
各处衙门,已经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是一个坑有好几个萝卜盯着。
陈砚家世不显,即便有楼郎君照拂,也不能总依赖贵人。
还需要他自己努力。
此次去南州,就是极好的机会。
诚然,南州确实有着太多太多令人生畏的恶劣条件,但——
“公主,您和楼郎君都能纡尊降贵的去南州,郎君与我,莫非比您二位都尊贵?”
“郎君说了,他此生最仰慕、最钦佩的人便是他的楼学士,只要楼学士允许,他便誓死追随!”
不只是解释他们夫妻愿意前往南州,更是在表明衷心。
王姮,以及围观的王棉,都禁不住暗暗点头:十六娘还是这么的通透,她的夫君似乎也是个明白人!
“好!既是如此,我便说与郎君。过两日,应该就会有吏部的任命。”
“谢公主,谢楼郎君!”
郑十六俯身叩谢,然后告辞离去。
待郑十六的背影消失,王棉才看向王姮:“阿玖,你、你也要去南州?”
“我与郎君夫妻一体,自是相伴相随。”
王棉很是庆幸,幸好她提前准备了“锦囊”,否则,嫡长闺去了岭南,若有个闪失,她定会后悔……
(本章完)
第415章 开始
六月初六,宜出行。
齐国公府大门外,一辆辆的马车早已准备妥当。
为首的是双驾四轮马车,这是王姮的专属车架。
楼彧与王姮手牵着手,夫妻俩一起出了门。
行至马车前,车夫已经将车凳摆好。
楼彧立在一旁,抬起手臂,扶着王姮的手,让她上了马车。
“阿兄,阿诗琳呢?她不跟着我们一起走?”
王姮站到车架上,没有立刻进入车厢,她左右看了看,并未在人群中发现某道鲜艳的身影。
“不急!她会赶来的!”
对于这种满心算计的人,是不能太过主动的。
楼彧淡淡笑着,俊美如玉的面容上,有着一如既往的温润、儒雅。
王姮最是相信楼彧,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弯腰、低头,王姮进了车厢。
车厢里,座位、小桌等都已准备妥当。
座位上摆放着隐囊、抱枕等,小桌上则摆满了水果、小食。
当然,还有最要紧的——冰,也早已放在了车厢底部的夹层里。
王姮刚刚进入到车厢,就感受到了一股凉意迎面扑来。
她坐到靠窗的座位,因着车厢里有冰盆,车窗并未打开,没得散了冷气。
白芷等奴婢,也赶忙进入到车厢,或是近身服侍,或是去到隔间等候。
车夫等人都上齐,便撤了车凳。
楼彧这边,并没有立刻进入车厢,而是先骑上自己的大宛马。
“阿姮,我先去前头看着!”
楼彧用力一夹马肚子,策马上前。
王姮的双驾四轮马车在车队的最前面,但马车前面,还会有身着甲胄的护卫开路。
此次去南州,楼彧、王姮堪称大张旗鼓。
不但带了十几个丫鬟,还带了四百楼家部曲,二百公主亲卫。
六百人的护卫队,有骑兵,有步兵。
全都配备甲胄、军械等。
慢说只是随性保护了,就是沿途随机去剿灭一个山寨,兵力都是充足的。
除去楼、王两家的随从,还有小夫妻精心挑选的“嫡系”——
陈砚已经接到了吏部任命的文书,要跟着楼彧一起去南州担任某个中县的县令。
郑十六带着奴婢、部曲等,与陈砚同行。
楼嫖等楼氏子弟,也都带了家中的护院,楼家军退役的老兵等,加入队伍中。
还有几个或学生、或亲友,他们都愿意相信楼彧,愿意为了自己的仕途拼一拼。
好几家的主子、随从混在一起,组成了长长的队伍。
楼彧作为统领者,自是要对所有人负责。
他骑着马,从头到尾,从左到右的进行巡视。
确定队列都已准备好,楼彧高高举起右臂,“出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骑士上马,车夫跳上马车。
驾!
驾驾!
一声声的呼喝,还有鞭子的破空声,车队动了起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平康坊,进入到朱雀大街,一路朝着城门而去。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这般阵仗,并不敢过多的拦阻,赶忙让出门口,撤去路障。
车队顺利出了城。
城门外的官道旁,王棉、郑十三等早已等待多时。
“阿玖,一路顺风!”
“公主,祝平安!”
其实,在昨日,她们就已经来公主府与王姮告别。
王姮也叮嘱:“不用再来送行了!”
又不是一去不回,没必要弄得这般伤感。
王棉、郑十三却坚持。
两人都准备了送行的礼物,还亲手做了些小东西,全都命人送进了马车里。
“京中诸事,就拜托给你们了!”
“阿棉!十三娘!珍重!”
王姮打开车窗,与两人道别。
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只是,马车里的人并没有下来,而是隔着车窗望着这边。
王姮瞥了一眼,并未过多留意。
“……阿玖,我给你的锦囊,你一定要重视!”
就在车队即将开拔的前一刻,王棉冲到车窗前,压低嗓门,郑重的提醒。
“嗯,我记得!阿棉,你就放心吧。”
王姮点点头,嫡长闺的叮嘱,她从不会轻慢。
王棉、郑十三又与郑十六告别,并提醒她要好好照顾王姮。
殷殷叮嘱,终要离开。
王棉、郑十三站在路边,目送着长长的车队缓缓驶上官道。
路边的那辆马车里,独孤夫人扒着车窗,死死的盯着已经远去的人。
她,真的失去大郎了。
……
上了官道,楼彧便骑马来到双驾四轮马车旁。
他利索的翻身下马,一个飞跃,跳上了还在行进中的马车。
“阿兄!”
看到楼彧进来,王姮赶忙招呼他:“快坐下,喝些茶水,去去暑气!”
六月流火啊。
这般炎热的天气,就是太阳初升的上午,也让人热出一身的汗。
楼彧在外面骑马,好一番的折腾,额头、脖颈都有了汗珠儿。
随着王姮的一声招呼,白薇捧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的是两块投好的棉布巾子。
楼彧伸手拿起一块,棉布巾子湿湿的、凉凉的,不但能擦去汗水,还能带来清凉。
再加上马车里的冰盆,还在散发着凉气,在外面被炙烤得浑身都要冒油的楼彧,瞬间凉爽下来。
用完一块,又换了一块,楼彧这才觉得惬意。
他靠在座位上的隐囊上,接过王姮递过来的凉茶,小口小口的啜着。
“阿兄,你方才说,阿诗琳会跟上来?”
王姮还惦记着出门时,楼彧所说的话。
且,从出城到上官道,这也已经有了几里路,可她并未看到阿诗琳的踪迹啊。
“这人,惯常用些小伎俩。”
楼彧深邃的眼底,写满自信:“自己心思重,便会敏感多疑。”
“我若极力邀请她回南州,她定会生疑,认定我对她有所算计。”
虽然楼彧确实在算计阿诗琳,阿诗琳也知道他会利用她。
但,操作的时候,却不能将这个事实戳破。
“我只是告知我要去南州赴任,并随口提议,可护送她回南邦,我却不会一味深劝。”
楼彧神情淡淡的,“我甚至会在她客气的婉拒后,稍稍露出些‘如释重负’的模样。”
楼彧就是故意做出,不想让阿诗琳跟他一起回南州的姿态。
而他越是这般,阿诗琳反倒越疑心——
“阿兄,我知道了,阿诗琳原本还担心你会阻碍她在京城搞事情。”
“而你这般‘淡然’,甚至有些放任、鼓励,她反而要担心你真正要对付的是南邦。”
“作为南邦的王女,王位继承人,阿诗琳最看重的还是南邦。”
“她不能让你去南邦绝了她的根基——”
王姮听了楼彧的话,瞬间反应过来。
她禁不住在心底感叹,在算计人心这一项上,楼彧最是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