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果然是下贱坯子,见了男人就往上扑,还没有成婚,就、就先同房!”
崔太夫人思绪翻涌,又是猜测,又是唾骂,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
同样盯着独孤明月的肚子的人,不止崔太夫人。
楼让站在另一列。
他是楼谨的亲弟弟,年纪虽然轻了些,辈分却不低。
所以,他也站在了第一排。
按照流程跪拜、上香……的同时,他也偷偷瞄向独孤氏。
楼让没有成亲,却并不意味着他是童子身。
他可是纨绔,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美婢、俏丫鬟。
若不是崔太夫人管得严,命人盯着楼让身边的女人,他兴许两年前就当了爹。
更不用说,除了身边的侍婢,楼让在内宅厮混多年,也见过其他房头的女眷怀孕的样子。
楼让的聪明劲儿,大抵都用到了这些地方,对于女子的许多事儿,他都知道。
偷偷的、反复的观察着独孤氏,楼让暗暗点头:李媪猜得没错,我这个便宜阿嫂果然怀孕了!
哈哈!
楼大郎要有嫡出的弟妹啦,他要失宠了!
楼让不知道独孤氏与楼彧的关系,所以,在楼让看来,独孤氏就是楼彧的嫡母。
而作为嫡母,本就看所谓的庶长子不顺眼。
如今自己有妊,将会更加容不得这个庶孽。
兴许啊,就连楼谨也会偏着新妇,放弃楼大郎。
“暗卫!对!阿兄会不会把楼大郎身边的暗卫,调拨给独孤氏?”
楼让套入自己的身份,若自己娶了个出身高贵、姿容绝色的娇妻,定会处处为她考虑。
尤其是自己不在身边,只能多多的选派奴婢、护卫。
奴婢、侍卫还好说,楼家并不缺。
但,真正能够让楼谨放心,且能够护住主子的,还是楼谨亲自培养出来的暗卫。
暗卫靠得住,可暗卫也少啊。
又不是地里的野草,一抓一大把。
暗卫那都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精力呢。
阿嫂的怀孕,应该是突发事件。
阿兄或许根本就来不及准备,只能从旁处借调。
而这个旁处,除了楼大郎,再无其他!
楼让一番猜测,竟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恰在这个时候,祭祖仪式告一段落,独孤氏就当着楼家上下,宣布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有些惊愕的事儿:
“大郎七岁,该进学了!”
“郎君特意为大郎取名‘彧’!”
崔太夫人微怔,彧?文采斐然的彧?
这是、要让小霸王由武转文?
楼谨舍得?
崔太夫人眸光闪烁,最后聚焦在独孤氏身上——
楼谨当然舍得!
当年楼谨就为了独孤氏,不惜反抗自己的父亲!
如今,不过是放弃一个顽劣的庶子,楼谨绝对能够做到。
“……这,大概也是独孤家的意思。”
换成是崔太夫人,她若是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收一个卑贱的奴婢做养女,也会提出类似的要求。
不只是为难人,也是进一步加深两大家族之间的合作——楼家的继承人,只能是独孤氏所出!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楼彧也是独孤明月的儿子。
但,独孤家不承认,他就不是独孤家的外孙。
“哈哈!有趣!着实有趣!”
崔太夫人憋屈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
该!
活该!
楼大郎,你的报应终于来了。
被亲生父母放弃,彻底沦为家族弃子……楼家小霸王将不复存在!
这一次,许是太开心了,崔太夫人都没有完美的控制表情。
她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楼让也一脸惊喜:还有这好事儿?楼大郎竟是连名字都要被改掉?
楼让隐约记得,楼大郎好像叫楼骁。
不过,小儿难养,楼谨太看重楼大郎,担心早早的写了名字,会让阎王爷圈了生死簿,索性还是让楼家上下称呼儿子为大郎。
如今,有了新妇,新妇有妊,楼谨也就忘了曾经的宠爱,直接给楼大郎改了名字!
哈哈!哈哈哈!
楼让内心的小人掐着腰,疯狂大笑。
好啊!
他果然没有猜错,楼大郎彻底失宠了!
看来,他的复仇大计,可以试一试。
祠堂里,听到独孤明月的话,不止崔太夫人、楼让意外,楼家其他人,也都反应激烈。
他们左右环顾,他们惊呼出声,他们窃窃私语,他们眼神乱飞。
站在楼让身边的楼彧,握着拳,冷着脸,任由无数道或打量、或戏谑、或探究、或欢喜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人都在幸灾乐祸,都在欢欣鼓舞。
更有甚者,还有人在筹谋,伺机报复于他。
……这也是自身实力不够的弱者,该有的下场!
一旦没了靠山,他什么都不是,只能像只落水狗般,任人抽打!
楼彧用力咬着腮帮子,控制着微微颤抖的小身子。
嘴里有了铁锈的味道,他却浑然不觉。
疼!
疼就对了,疼了才能记住!
且,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多得是让他羞愤难平、憋屈难忍的事儿呢!
……
楼家的除夕夜,就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安然度过。
第二日,便是正旦。
大年初一,按照大周的习俗,要全家共饮屠苏酒。
所谓屠苏酒,就是掺杂了药材的酒,能够祛疫气,祝愿新的一年不染病、无伤寒。
饮屠苏酒与日常的规矩不同,不是从长到幼,而是从年纪最小的开始。
“大郎,你年纪最小,你先来!”
楼让满脸是笑,仿佛是个疼爱侄子的好叔父。
楼彧冷眼看着,他知道,这厮还不定存着什么歹毒心思呢。
楼让与他,名为叔侄,实则仇敌……
(本章完)
第43章 陷害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王姮穿着簇新的大红绣金线袄裙,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狐狸毛的毛色非常纯正,没有一根杂色,映衬得王姮的小圆脸愈发白皙粉嫩。
她双手接过郑仪递过来的酒盏,闻了闻浓浓的药香,禁不住想到了王棉对她吟诵的一首诗。
“九娘,这诗倒也应景,是何人所作?”
郑仪听完,微微颔首。
赞许的同时,也不忘询问作者。
郑仪在王姮身边已有几个月,对于这位小九娘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小丫头爱吃,爱玩儿,却非常听话、乖巧。
从不发脾气,不管对方是卑贱的奴婢,还是高贵的楼大郎。
她都非常平和,即便对方犯了错、冒犯了她,她都一笑而过、淡然处之。
九娘擅长书法,却不甚喜欢。
碍于家族规矩才不得不每日苦练半个时辰。
九娘真正喜欢的,应该是画,且极为擅长。
工笔、写意,明明只是个六岁女童,却已经画得有模有样。
比如进入冬季后,九娘从王棉那儿听说了一桩雅趣——九九消寒图。
即画一支素梅,枝头上共画九朵梅花,每朵梅花共九个花瓣。
自冬至起,每过一日,便将一瓣花瓣涂上红色。
每九日一朵,染完九朵梅花,也就到了春日。
春暖花开,消寒图上亦是红梅朵朵。
听王棉说得又雅、又有趣,王姮便亲自动手,画了素梅。
那梅枝弯弯曲曲,宛若虬龙的爪子苍劲有力。
梅花花瓣纤细柔美,涂上颜色后,更是跃然纸上。
六七岁的女童,就有这般功力,除了喜好+勤奋外,亦是极有天赋。
发现了王姮真正的爱好与特长,郑仪便默默的做了规划。
郑仪暗中准备了许多画纸、画笔、颜料等工具,还从王姮的小库房里,找到一些古画、名画。
另外,郑仪还悄悄给沂州的姜氏写了信。
进入腊月后,王姮陆续收到了王廪和姜氏送来的年礼。
王廪的年礼比较简单粗暴,就是钱,一大箱子的铜钱,用麻绳串成串儿,足足有一百串。
一百贯钱,不算多,也不算少。
姜氏送来的年礼就比较用心了,也有钱,不过,不是铜钱,而是用金子、银子做成的器物。
小巧的金碗、金盏,还有银筷子。
个头不大,却是实心的。
放在手里,沉甸甸,每样少说也有几两重。
除了金银器物,还有一匣子朱砂,七八副名人画作,以及布料、皮料若干。
另外,还有七八个不足十岁的女童。
王姮身边的丫鬟,随她一起来到庄子的,只有一个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