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以此为契机,打着‘还人情’的旗号,主动向两位贵人示好,继而跟琅琊公主、齐国公有了来往,他日去了长安,定能有所依靠!”
前刺史还算通透,想得十分明白。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此刻见了楼彧,一张黄瘦多皱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儿。
“早就听闻楼郎君年少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前刺史笑着、恭维着。
“彧见过前辈!”
前刺史热情、殷切,楼彧也儒雅、守礼。
他笑得温和,语气、神态亦是从容、淡然。
不过度殷勤,也不会显得高冷孤傲。
他完美维持着君子的假面,与刺史寒暄。
“敢问楼郎君,琅琊公主的尊驾在何处?”
与楼彧见了礼,前刺史也没有忘了王姮。
不管是否皇家血脉,但公主的名号是实打实的,是君。
作为臣子,前刺史自是要恭谦、敬畏。
王姮坐在双驾四轮马车里,马车刚刚停稳,跟着的奴婢,飞快的拿来车凳。
楼彧眼角余光瞥到这边的情况,冲着前刺史点点头,便转身来到马车前。
“公主,小心脚下!”
楼彧抬起手臂,殷勤、恭敬,是臣,更是夫君。
王姮则非常熟稔的将手放在楼彧的小臂上,轻移莲步,缓缓下了车。
看两人这近乎默契的动作,便知道,两人私下里的相处,大抵也是这幅模样。
唉,娶了公主的男人,就是这么的可怜。
明明是夫,却要伺候妻。
前刺史等官吏们,看到这一幕,眸光闪烁,各有一番思量。
“某拜见公主,公主金安!”
前刺史特意向前迎了几步,叉手行礼,态度很是谦卑。
“免礼!”
王姮矜持的点点头,并未过多的寒暄。
她是公主,是君,在京城或许还会有所收敛,但来到这偏远的南州,她只管高高在上,很不必迎合任何人。
没办法,不说南州了,就是整个南疆,王姮琅琊公主的身份都是最高的。
她若表现得太过随和,才是折损了皇家的威严呢。
新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倨傲些,更稳妥。
毕竟“畏威而不怀德”,不只是小人,更是人之天性。
下马作威,王姮来到这南州,就是要张扬,要跋扈!
“公主一路辛苦了!南州偏僻,府衙破旧,委屈公主了!”
前刺史看到如此高姿态的王姮,倒也没有意外。
公主嘛,就该恣意、骄纵。
他躬身退到一旁,陪着小心,温声哄着。
“确实破旧!不过,幸好本公主有先见之明,提前派人修缮。”
王姮看都不看前刺史等当地官员一眼,抬起头,扫了眼刺史府,黑白分明的荔枝眼中,闪过明显的嫌弃:“修了也无用,竟还是这般破!”
楼彧赶忙陪着笑脸,“委屈公主了,都怪我不好!”
“……”
王姮微微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
那傲娇的小模样仿佛在说:你知道就好!
本公主放弃京城的繁华,陪你来这穷乡僻壤吃苦,你以后万不能辜负我!
前刺史、众官员以及远处围观的路人:这对夫妻,确实恩爱,可也有着一定的矛盾。
啧,有矛盾就好,如此还能让人有机可乘!
……
打发了前刺史等官员,楼彧扶着王姮,穿过前衙,来到后面的院落。
大虞的官衙,大多都是采用前衙后府的模式。
前面是办公的衙门,后面则是官员及其家眷所居住的地方。
王姮派人重点修缮的就是后面的院落。
可惜,院子本就窄仄,无法扩建,也就只能尽可能的让主子们住得舒适些。
“……倒也堪堪能住!”
没了外人,王姮就变回往日乖巧、软糯的模样。
“还是委屈阿姮了!”
楼彧这话,不是客套,而是真的心疼。
“阿兄,我说了,只要你能住,我也能住!好了,你去忙吧,我看着他们收拾东西!”
王姮不想楼彧总是愧疚,便将他赶去前院。
前院书房,暗卫已经等候多时。
楼彧进来后,他赶忙躬身回禀:“郎君,奴去了南邦,找到了南邦王室的禁地……”
(本章完)
第425章 盐
“禁地?是何种禁地?具体情况如何?”
楼彧坐在书案后,手肘撑着凭几,身后是围屏。
他姿态慵懒,神情闲适,声音不疾不徐。
暗卫听到问询,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看到的场景,冷肃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楼彧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禁不住有些纳罕:什么情况?竟能让他经过严苛训练,见多了杀戮的暗卫都感到害怕?
暗卫的沉默,只有几息,他飞快的恢复正常,沉声回禀道:“回禀郎君,南邦王室的禁地距离王城不远,是一座被挖空的大山。”
“那山中,其形触目惊心,其状惨不忍睹!”
说这话的时候,素来声音没有起伏的暗卫,都有着细微的颤音。
他,还在怕!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畏惧!
楼彧愈发好奇了,“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这南邦夷獠,到底做了什么?
有违天理?有逆人伦?
“好了,别卖关子了,你且仔细说一说,从你进入南疆,到所谓的禁地,都有怎样的见识,你只管说!”
楼彧十分直接,懒得再继续一句一句的发问。
“是!”
暗卫听出楼彧话语里的不耐烦,下意识的挺直背脊,拼命压制住心底的恐惧,开始事无巨细的回禀。
“好叫郎君知道,奴按照您的吩咐,以及您从雍州夷族那儿得来的线索,深入南邦,探入山林。”
“南邦刺史,自立为王,自称南邦王。他将原有的刺史府,改建成了王府,将府城更名为王城。”
“王城外,有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南邦王在那里修建了禁地。”
“奴想方设法进入禁地,发现中心位置,是一座被掏空的山。”
“山体内部不小,被修建成了牢房!”
楼彧还是斜靠在凭几上,听到“牢房”二字的时候,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自立为王!
私设刑狱!
所谓的南邦王还真是妥妥的逆臣啊。
“牢房里,却不是犯人,而是、而是——”
就在楼彧暗自思量的时候,暗卫继续说着。
他的眼底,再次闪现惊惧,足以证明,他在那山中牢房中的见闻,着实吓到了他。
楼彧目光微凝,自家暗卫绝不是没有见过血腥与残忍的。
从楼家严苛的训练场,到大理寺的酷刑,那些暗卫早就熟悉,并亲自操刀。
肉身的种种凌虐,他们更是见怪不怪。
所以,南邦王的禁地,到底有什么?莫非不是身体上的,而是——
“郎君,您没有亲眼所见,或许无法想象那种感觉,毛骨悚然,神魂战栗!”
“那些人,用了所谓的秘药,竟能变得六亲不认、毫无人性。”
“他们仿佛被操控的恶鬼,发作起来,连自己都能狠狠伤害!”
暗卫说到这一节,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对别人凶残,这并不难。毕竟肉割不到自己身上,是不会感到疼的。
对自己还能下狠手,就很不符合常理。
而暗卫在山中牢房所看到的场景,就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们仿佛恶鬼,自残的时候,竟是比杀敌都要凶狠,仿佛啃咬的、切割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那样的画面,太具冲击性了。
暗卫只看一眼,就永生难忘。
现在只要稍稍一想,脑海中就能浮现出鲜血淋漓、疯狂扭曲的一幕又一幕。
楼彧听着暗卫的讲述,又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冷静自持的君子,也禁不住蹙起了眉头。
居然、如此诡异?
小小秘药,竟真有这般可怕的药效?
“为了能够得到‘解药’,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没有自尊、没有理智,完全丧失人性……”
暗卫大概是真的受到了刺激,素来沉默寡言,此刻却滔滔不绝。
楼彧沉静的坐着,没有打断暗卫的话。
掩在宽袖下的手,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红线。
因为他忽然想到——
阿诗琳正在撺掇阿姮用秘药!
阿诗琳要谋划的对象就是他楼彧。
楼彧这会儿知道了秘药的可怕,倒没有太过畏惧,而是有种深深的被冒犯的感觉。
卑贱、肮脏的蠢货,竟妄图把他变成她的傀儡。
呵,凭她也配!
楼彧没有亲眼见到那些傀儡,却也能从暗卫的话语、神情中窥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