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都有些沉默。
片刻后,楼彧主动打破,小声耳语:
“太子写信,信中他隐晦的提到,东征失利,圣人心有不甘,欲二次东征,并御驾亲往!”
王姮虽一脸忧色,却也能理解圣人的想法。
作为百战百胜的战神上将,高句丽的战败,大概是他人生为数不多的挫折。
圣人如何甘心?
再加上随着这些年的征战,吐谷浑、高昌等已经并入了大虞的版图。
突厥虽然还没有彻底剿灭,却也连连战败,已经无法对大虞造成太大的威胁。
东侧的高句丽,也就成了圣人最大的目标。
偏偏还败了,越挫越勇的圣人,自然不会轻易罢手!
京中已经暗潮涌动,圣人却还想要亲征,王姮哪怕在两三千里之外,也能预想到太子的纠结与烦恼——
钱啊!粮啊!
打仗不是轻飘飘的两个字,而是需要金山粮山。
且,大虞朝太大了,从南到北、从西向东,每年都会有天灾。
不是北边旱了,就是南边涝了。
不是西南地龙翻身,就是南海飓风作乱。
天灾过后,还会有疫病。
每天从各个地方送进京城的折子,就数以百计。
即便有三省的相公们,即便有政事堂分担一部分,圣人、太子仍旧担负着绝大多数。
每日里,看奏折、批复奏折,都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精力。
若是再有天灾、征战……太子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更何况,他还有天生的心疾?
撑不住!
真的撑不住!
偏偏圣人征战四方、开疆扩土的雄心壮志不能不成全,太子便只能咬着牙,继续的熬啊熬。
他快熬不住了!
所以,对于东宫的掌控,也就没有那么的严密。
这也是有关小大郎流言悄然散播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这般情况下,太子急需靠得住、能力强的帮手。
比如楼彧!
“蜀王那边,还有些后续,需要处理。我原本还想再在西南停留些时日——”
楼彧眉头微蹙。
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在南州再待一年。
转过年,四舍五入,他勉强算是满了三年任期。
但,京中风起云涌,太子心神耗费巨大,楼彧必须回京。
“阿兄回京,可有具体的差事?”
王姮更为干脆。
既然必须回京,那就回!
只是,回了京,楼彧的官职如何安排?
“大理寺卿?”
王姮低声猜测着。
楼彧是在大理寺少卿的官职上,下放地方的。
按照他与太子最初的约定,若是调回京,会让楼彧升任大理寺卿。
楼彧抵达南州不足半年,计划致仕的大理寺卿便得了一场病,他熬不到致仕的年纪,不得不告病请辞。
圣人仁慈,不会压榨一个又老又病的臣子,便准了大理寺卿的请求。
由大理寺少卿周既明升任大理寺卿。
周既明终于成了大理寺的一把手,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不过,王姮知道,依着楼彧的受宠,他若回京,若有需要,完全可以取代周既明,拿回大理寺卿的官职。
这,于周既明来说,可能不公平。
但,这又是最真实的现实——
这世间本就不公平。
且,楼彧不是只凭身份、只靠圣宠的关系户,他不远千里的去邕州、来南州,都是为了给至尊父子效力。
他的有些功劳,不好明着表彰,毕竟秘药什么的,太过骇人听闻,若是被官员、百姓知晓,很容易造成恐慌。
还有邕王、蜀王,他们暗地里进行的勾当,也不好对外宣扬,关乎皇家体统,楼彧要维护。
楼彧的种种付出,处处为至尊父子考虑,圣人、太子自是心知肚明。
他们默默的给楼彧记了功,他们亦会在恰当的时候,予以封赏。
更不用说,楼彧不止有功,他还有能力。
回京!
升任大理寺卿!
这些都是楼彧应得的。
“不!不去大理寺!”
楼彧摇摇头,他可以去大理寺,他却不想。
且,太子也不需要。
作为被太子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腹,楼彧最是了解他。
“我要去户部!”
“朝廷没钱了,圣人却还要二次东征,为了钱粮,太子甚是忧虑。”
“我身为臣子,自是要为太子分忧!”
(本章完)
第438章 无奈
“户部?”
王姮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
户部虽不比吏部,却也是六部中颇为重要的官署。
田亩、赋税、财政……事务繁杂,却都干系重大。
楼彧去了,很容易做出政绩,实现他指点江山的宏图壮志。
“阿兄,何时归京?”
王姮太了解楼彧了,他既这般说,就表明他已经开始筹划这件事。
圣人、太子那儿已经有了明确的决定,南州、西南、南疆等事宜,亦都在收尾,甚至于具体的时间,楼彧都已经暗中拟定。
“现在正值汛期,海上多风浪,不宜出行。”
楼彧果然早有计划,他缓缓说道:“待到秋日,我们再出发!”
“好!那我也开始准备!”
王姮暗自在心底计算着,现在正是六月,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南州潮湿闷热,南州比邻的南海,则进入到了汛期。
今年还好些,海上没有飓风,没有对沿海造成巨大的灾难。
但,海上依然不够平静。
王姮在南州待了一年多,大多时间都在府城,但她见过南州以及周遭地区的舆图。
近日,楼彧灭了南邦,将南邦等若干小国全都并入了南州,让大虞的南疆边线最大程度的外扩。
新南州不再是内陆地区,而是直接浩渺的大海。
有了海,就能走海运。
楼彧这段时间,正命人修缮几处原有的码头。
王姮名下的船队,也将航线从东海一路扩展到了南海。
过去的一年里,楼彧在南州、在岭南等处的所得,大多都通过船队,走海路,运抵东海。
然后再经由大运河,送达京城。
如果只看舆图,楼彧、王姮的船队,似乎绕了一个极大的圈。
毕竟南州到京城的直线距离,并不长。
但,现实中,南州与京城却隔着群山,还有蜀州的天险,如果走陆路,远不如在海上绕行。
且,船队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磨炼,对于大虞几大海域都比较熟悉。
他们更熟练利用气候、季风等自然条件。
只要不是突发的飓风、海啸,船队在海上的运输,确实比陆运更具性价比。
太子总也忘不了远在南州的楼彧,不只是楼彧是他的心腹,更是因为,楼彧即便没有掌管户部,也在南州,为太子源源不断的送来一船又一船的财货。
抄没的南州当地豪族,几大家族近百年来的积累,楼彧留了一部分用作经营南州的资金,三分之二全都送回京城。
蜀王府倾覆,他近十年在富饶的蜀州强取豪夺,其家产,比得上大虞国库两三年的收入。
楼彧没有客气,全都抄没入官。
三分之一留在蜀州官衙,用作当地修桥铺路、开挖水渠等等方面的建设支出。
剩下的大头,也都通过船队,运到京城。
还有南邦的覆灭,南邦虽地处偏远,南邦王亦只是跳梁小丑,但南邦王城所攫取的财富,却着实巨大。
象牙、犀牛角……珍珠、玛瑙、各色宝石……楠木檀木等珍稀木材……龙血树、石斛兰等名贵药材……一箱箱,一船船,耗时两三个月,如今应该已经悉数被太子的人马签收!
可以说,楼彧虽然不在京城,却总能靠着不菲的财货,一次次的刷足存在感。
他不在户部,却还是帮太子解决了很大一部分的粮饷。
别的臣子去到岭南、南州等蛮荒之地,只会怨天尤人,只会心心念念的调离。
楼彧却在这些地方,大刀阔斧,步步为营。
又是平息平乱,又是开疆扩土,还能弄来这么多的金银宝物。
这般“好用”,别说他本就是太子心腹,就算他曾经与太子为敌,太子都要想方设法的拉拢、收服。
还是那句话,在朝堂上,没有绝对的对错、恩仇,只有永恒的利益。
楼彧用他实打实的“政绩”,告诉京城的至尊父子:他,楼彧,非常好用!
“嗯!确实可以准备了!”
楼彧听了王姮的话,点点头,“我们在南州虽然待的时间不长,却也颇有些收获!”
楼彧可不是“因公废私”的圣父,他最喜欢的还是“公私兼顾”。
他为太子、为朝廷谋取最大的利益,他也允许,甚至是纵容妻子为他们的小家有所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