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这个教训,就已经让他深切体会到了这一点:旁人,靠不住!
哪怕是亲生的父母!
楼彧紧绷着小脸,神色晦暗莫名。
看到楼彧的脸忽明忽暗,王棉就知道,这位小霸王被她说动了。
被触动就好!
王棉顿时受到鼓舞,她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方式,说道:“再说了,像你这般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干的,有什么妙处?”
“阴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哪怕所有人都猜到是你,也不会真的怀疑你!”
阴人于无形,事成后干干净净的全身而退,才是真牛逼!
楼彧眸光闪烁不定。
他,又被触动了。
但,即便被王棉某句话戳中了心底的某个点,楼彧的气势也不能输。
“哼!胡说八道!”
“胖丫头,既然你不肯帮我,那就算了!你们走吧!”
楼彧嘴里说得不客气,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的森寒、狠厉。
熟悉楼彧的王姮便知道,这一次,阿兄被阿棉劝住了。
嘿,阿棉好厉害!
其实,王姮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却说不出来。
更没有阿棉的条理分明,有说服力。
“阿兄,你的腿,没事吧?”
王姮暗自夸奖着自己的小伙伴,胖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对楼彧的关心。
楼彧:……胖丫头确实不够伶俐,可她是真的关心他、疼惜他!
抬起手,揉了揉胖丫头的小揪揪,“还好!”
“行了,你们走吧。这里到底是楼家的庄园。”
“你们……应该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吧。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楼家庄园的防卫,原本不会这般松懈。
不过是今日发生了太多,独孤氏又还没有醒,庄园里真正的精锐都围在东苑。
王家的部曲,这才能顺利摸进来。
只要独孤氏醒来,东苑的警戒解除,楼家庄园便会恢复往日的外松里紧。
胖丫头他们再想悄然离开,恐怕就不容易了。
这、到底是楼家的事儿,胖丫头都沦落到庄子上了,连过年都不能回家,就还是不要把她卷进来了!
楼彧自己都没有察觉,素来一副冷硬心肠的他,开始对王姮心软。
“……好吧,我听阿兄的!”
王姮看到楼彧眉宇间的戾气已经消散,便知道他应该不会再冲动。
唉,楼彧也是,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没有自保的能力,却还这般顽劣。
只希望他能够记住今日的教训,不要再横冲直闯、胡作非为!
王姮心里叹息着,宛若糯米团子的小脸上写满了乖巧。
她糯糯的应声,乖乖的点头,然后便拉着王棉,跟随阿胡等部曲,按照原路折回。
目送那三大两小离开,楼彧这才撑着酸疼的膝盖,一瘸一拐的进了东苑。
他刚刚上了台阶,就迎面遇上了急匆匆跑出来的一个妇人。
楼彧眯了眯眼睛,仔细辨认,确定对方是独孤氏身边的管事娘子,姓魏,人称魏媪。
魏媪是独孤氏的心腹,此刻没有守着独孤氏,却跑了出来,这是不是表明——
楼彧飞快的猜测着。
魏媪却略显焦急,小跑着来到院门口,抬眼看到楼彧,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她赶忙顿住身形,微微欠身,“大郎!”
行完礼,魏媪才抬起头,略带欢快的说道:“夫人醒了,要见大郎!”
楼彧:……猜中了!
她果然安然醒来。
楼彧嗯了一声,稚嫩的小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继续一瘸一拐的往里走。
魏媪看到楼彧那怪异的走姿,眸光闪烁了一下。
她自是知道楼大郎挨了教训,女君昏迷的时候,他更是被人压着跪在门口。
但,魏媪却并没有做什么。
比如,利用自己女君心腹的身份,不许楼让等人趁机折辱大郎。
魏媪有这个权利。
楼家的暗卫,在女君无法指挥的时候,就会听从她的调派!
魏媪是楼谨的人,却没有去救楼大郎。
因为她也不确定:堂屋的那些腌臜之物,到底是不是楼大郎的手笔。
魏媪虽是被楼谨选来贴身服侍独孤氏的,但她还真不知道独孤氏的秘密。
在魏媪看来,独孤氏是嫡母,而楼彧则是与她有利益冲突的庶长子。
庶长子想要谋害怀了孕的嫡母,简直就是典型的内宅争斗啊。
幸而女君命大,奴婢们保护得当,女君这才平安无恙。
女君醒了,知道自己和腹中胎儿都无事,这才开口询问楼大郎。
知道他被楼让欺辱,女君很是心疼,叠声让人去解救楼大郎。
得了女君的命令,魏媪这才着急的动了起来。
女君不愧是世家贵女,就是识大体,对一个顽劣的庶孽,也愿意真心待之。
魏媪暗暗赞叹着,跟在楼彧身后,一起进了东苑正堂。
正堂,屏风一侧,独孤氏半躺在矮榻上。
眼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进来,她下意识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楼彧眼底闪过一抹暗芒:看来,不只是魏媪怀疑他,就是独孤氏,也忍不住的要忌惮、防备他。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楼彧彻底看清了现实,他确实该“醒悟”了!
(本章完)
第49章 选择
独孤氏确实是他的生母,可她现在怀孕了,又将有其他的亲生骨肉。
且,这个孩子,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
她不再是卑贱的、任人宰割的侍妾,而是高高在上、尊贵体面的世家贵妇。
她不会为了某些“不得已”而被迫与孩子分离,她能够亲自抚育、教养,成为真正和乐、幸福的母与子。
不像他,虽为亲生,却比路人还要陌生。
独孤氏之前是愧疚中带着小心翼翼,如今出了事,却又忍不住的怀疑他。
哪怕这次信了他,母子“和好”,但难保不会心存芥蒂。
而日后诸如此类的情况,还会继续发生。
不只是崔老妪、楼让,楼彧的敌人,甚至是楼谨的敌人,都会不住的算计……
她与他的母子之情,本就薄弱得可怜,哪里经得起如此消磨?
楼彧用力捏紧拳头,他心底刚刚冒出来的幻想,彻底被打破。
他,做出了选择。
“阿母!不是我!我从未想过要害阿母!”
楼彧有了选择,也就不再犟头倔脑。
他抬起头,深深的眼窝里带着认真,“我确实养了蛇虫鼠蚁,但今日之事,确实不是我所为!”
独孤氏赶忙点头,“我知道!阿母知道不是你!”
许是发觉自己太急切,而太过急切的肯定,其实往往都意味着不确定,甚至是否定。
独孤氏又赶忙补救,“那个,我们大郎最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是你做的,你绝不否认。你既说不是,那必定不是!”
独孤氏是想告诉儿子:我信你!
偏偏,她的眼神没有那么的坚定。
或许,在她心里,也在犯嘀咕:大郎应该不是要害她,只想欺负一下其他的人,她只是受到了牵连。
楼彧:……这个女人什么意思?是说我坏的坦荡?
虽然是事实,可事实也不能乱说啊。
楼彧再一次遭受到坏名声带来的暴击,就连对他心存有愧、满心弥补的亲娘,都不信他!
难怪贱丫头都敢“说教”他,以前的他,确实不怎么聪明。
呸!他才不蠢,他什么都懂,只是不在乎。
……呃,好吧,楼彧必须承认,所谓的“有恃无恐”,其实就是在犯蠢。
在自己实力不够,不足以让自己恣意妄为的时候,只是靠着别人横行霸道,真的算不得聪明。
不识时务,自以为是,他甚至都不如胖丫头。
胖丫头就非常的识时务,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索性就不反抗。
此时此刻,楼彧是彻底醒悟了,也无比坚定自己的选择。
“……那个,大郎,今日你受苦了,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独孤氏见楼彧沉默不语,犹豫片刻,还是咬牙说道,“崔氏和楼让,我、我也定不会饶过。”
都是内宅的妇人,崔太夫人的那些手段,独孤氏还是明白的。
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就是趁机折辱大郎。
独孤氏终于发现楼彧的站姿有些问题,她的目光落在了楼彧的膝盖上。
独孤氏自己就做过奴婢,也曾经被罚跪。
从魏媪口中听说了自己晕倒后,崔太夫人母子的言行,再看到楼彧那不自然的站姿,以及苍白的脸色,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昏迷了一个多时辰,大郎就被逼着跪了一个多时辰啊。
他才七岁,他娇生惯养,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