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并不在沂州,还是两家说定亲事后,由家中郎君送嫁到沂州。
河东县太小,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崔家的送嫁队伍索性就住在了驿站。
驿站旁就是楼谨的军营,还有宽敞的河道,既安全、又便利。
来到驿站时,太阳已经偏西。
王廪按照古礼,逐一闯关。
他作为世家子,精通君子六艺,诗书词赋等,更是信手拈来。
不管是女方提出的或是射箭、或是赋诗等难题,他都轻松应对。
……或者,也跟他有经验有些关系。
毕竟不是第一次做新郎,王廪心态平和,人也在状态。
关关度过,终于接到了新娘,崔氏穿着绿色的嫁衣,手持团扇,坐上了迎亲的牛车。
“二娘,放下扇子,歇一歇吧。”
崔氏的贴身丫鬟翡翠陪她一起坐在牛车里,放下了帘子,牛车便动了起来。
翡翠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便小声劝道。
崔氏闻言,也没有推辞。
总是举着团扇,她也累。
“看到郎君了?如何?是不是真如画像一般的容貌甚美,器宇轩昂?”
崔氏才十七岁,家世也好,却愿意嫁给一个二婚男,主要就是她喜欢好看的。
“二娘,郎君确实长得极好,气度更是不俗!”
“当然不俗!他可是堂堂琅琊王氏子呢!”这是崔氏愿意做填房的第二大原因。
“……”翡翠却有些沉默。
王郎君再好,也是再婚啊。
更不用说,王家还有个原配所出的嫡长女呢。
崔氏与翡翠主仆十几年,早已无比熟悉。
崔氏瞥了眼翡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哼,一个五六岁的小女郎罢了,还能掀起什么大浪?”
“再者,她那个阿娘……哼,那般不光彩的身份,王廪估计只想撇清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王廪的原配就是他的一个污点。
那王姮呢,既是王廪的亲骨肉,也是“污点”所出。
崔氏敢打赌,王廪只要看到女儿,就会想到自己曾经的“屈辱”。
他,绝不会待见这个孩子。
在后院,没了亲娘,亲爹又不待见,那王姮,可不就任由她这个继母拿捏、揉搓?!
(本章完)
第6章 粗暴
县衙后院,张灯结彩。
中轴线主院,院落的西南角,按照北境的风俗,搭建了青庐,新妇入门后,会踩着一路铺就的毡席,进入青庐,在青庐举办拜堂等仪式。
这,也是所谓的“青庐之礼”。
王家的仆妇们,穿着簇新的衣裳,迎来送往,忙忙碌碌。
一个个不能说喜上眉梢,却也都十分积极——主君迎娶到了崔家女,便与杨氏、楼氏等领兵悍将们都成了姻亲。
有了这层关系,在乱世之中,王家只会越来越好。
主家好了,他们这些做奴婢也才能过得好。
不像前几个月,王家被逼着回到了老家,在坞堡里,更是遭受到了乱民的围攻。
为了摆脱困境,王家主君王廪,又是送财货,又是送美婢,最后更是连自己的发妻……咳,不可说!
这件事,在王家是隐密,绝不能说。
不说他们这些奴婢了,就是王家的主子们,在坞堡时,背地里议论了几句,就被分了家。
郎君来河东县赴任,都不曾带上那些庶出郎君们。
自此以后啊,那几房就会沦为寻常旁支,继而成为破落户。
对待自己的庶出兄弟,郎君都如此的果断,足见“那件事”对于王郎君来说,是何等的忌讳!
……闲话扯远了,大喜的日子,还是更关注昏礼吧。
黄昏前,王廪将新妇迎进了家门。
入青庐,举行昏礼。
王廪仪表堂堂,只看俊秀的外表、儒雅的气质,根本与“二婚男”扯不上关系。
新妇崔氏手持团扇,将面容遮盖得严实。
虽看不到她的相貌,但她云鬓乌发,身形纤细袅娜,即便不是绝色美人,也不会是无盐丑女。
不过,这些对于王廪来说,都不重要。
他已经有过最美的前妻,他也过了只贪恋美色的年纪。
如今,续娶的继室,只要不是太丑,王廪就都能忍受。
毕竟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女人背后的家族,以及能够带给他的利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比较庄重的部份告一段落,亲友们开始起哄、嬉戏,只为昏礼渲染喜庆的气氛。
众人鼓噪中,王廪当场吟诵一首却扇诗。
“新妇可还满意?”
有人带头渲染气氛。
其他人则欢笑着附和。
新郎所作的却扇诗,其才华、其心意若是能够打动新妇,新妇就会拿去团扇,露出真容。
新妇若是不满意,新郎便要继续作。
当然,这只是一个调节气氛的小游戏,除非对这门婚事本就不满意,否则新妇即便真的不喜欢,也依然会顺势拿去团扇。
果然,青庐里观礼的亲友、宾客还在起哄,崔氏就已经放下了团扇。
她抬起头,头上戴着华美、璀璨的花冠,鬓边还插戴着金钗、步摇,端的是满头珠翠,耀眼夺目。
王廪的目光落在崔氏的脸上,神情便是一怔。
崔氏的容貌,非但不丑,还能用美丽来形容。
只是,她的美,与原配姜氏不同。
姜氏是姿容绝色,清冷高贵,宛若月宫里的姮娥。
崔氏呢,一双高挑细长眉,两只丹凤眼,鼻梁高挺,微微有点儿颧骨,看着略显凌厉。
嘴,不是文人们喜欢的樱桃小嘴儿,略显福气,还涂抹了鲜红的胭脂。
明媚、张扬,宛若一朵最娇艳的牡丹。
崔氏的长相,是融合了外族的特点,五官立体、气势逼人。
如此,也就少了几分汉家的婉约、清雅。
王廪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失望,他微微垂下眼睑……他早有准备,他娶崔氏,并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是要得到一个有助力的妻族。
娶妻,娶贤。
若是实在想要称心的美人儿,还可以纳妾!
这般想着,王廪再度抬起头,温和的眼眸中便染上了欢喜与温柔。
看到深情款款的玉面郎君,虽然年长自己好几岁,虽然是二婚头,姜氏还是羞红了脸。
这王家郎君,果然俊美、华贵,亦如她想象中的如意郎君。
郎有情、妾有意,青庐之内的众人,便显得十分多余。
众人也都不是没眼色的,见新郎新妇如此模样,便都带着“懂得”的笑,相继退出了青庐,只留一对新人,继续后面的仪式。
人群中,有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挤了出去,匆匆的去到了东侧的院落。
“九娘!九娘!”
白芷进了东院的西厢房,便一叠声的呼唤着。
“白芷,怎么了?你不是去主院帮忙了吗?”
手里拿着一个樱桃毕罗,王姮鼓着小脸,用力咀嚼几下,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有些纳闷的问了一句。
跟在王姮身边的傅母,则微微蹙眉,“白芷,不可大呼小叫!”
“哎呀,傅母,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计较这些?”火烧眉毛了啊。
“……新妇、女君可是有什么不妥?”
傅母到底年长些,只听白芷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她定是在青庐看到了什么。
“新、女君长得极美!郎君都看得呆住了!”
白芷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女君不在了,郎君续娶了,新来的女君还是这么的美,郎君显是极满意。
那、那他们九娘,以后该怎么办?
受宠的继母与不受宠的继母,可是有着极大的区别的。
白芷年纪小,可在后宅待了两三年,没少看其他房的妻妾相争、嫡庶内斗。
她太知道这深宅内院里有着怎样的阴谋算计、龌龊肮脏。
“哦!”
王姮却并不在意。
刚进门的继母,远远比不上她手里的美食。
五月新摘的樱桃,熬成果酱,制成馅料,做成樱桃毕罗。
薄薄的皮儿,满满的馅料,有着面皮的麦香,亦有樱桃的酸甜。
放到嘴里,一口爆汁,王姮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白芷瞪大眼睛,自己都急的火上房,自家九娘却还悠闲的吃啊吃?
话说,这个樱桃毕罗有这么好吃?
呃,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九娘最近似乎特别爱吃、能吃。
这小脸儿,本就圆嘟嘟、肉乎乎,经过这些日子的吃啊吃,似乎又胖了一圈。
虽然九娘还是那么的可爱、精致,宛若喜庆的金童玉女。
但,大周朝的审美就是纤细的,即便是孩子,若是太过痴肥,也会引人耻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