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新朝初立,王家的姻亲故旧也都在京城,谢太夫人极力建议回京。
于是,在去年春天,谢太夫人便带着崔氏等人,浩浩荡荡(风风光光?)的回了平城。
王家上下,都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王姮在河东。
姜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她知道,这是王廪的报复——
王廪想回京谋个官职,而不是在沂州当个什么长史。
但,最终,没能如愿。
王廪不管这里面有没有姜氏的手笔,他都要用王姮“提醒”一二:阿姜,你虽贵为齐王侧妃,可你却只有王姮一个女儿。
若你不想让女儿继续娘不在爹不疼、孤苦无依,你就要想方设法的送我上青云!
姜氏:……
暂时无法改变王姮独自在乡下庄子的命运,姜氏也不想改变。
她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的给王姮更好的生活、学习条件。
东山书院的事儿,姜氏已经通过郑仪得到了更为详细的了解。
“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楼谨请来的先生,应该不会太差!”
其实,可以不去书院,让王姮和楼彧一起读书。
但,姜氏又考虑到,自家女儿已经七八岁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
且,两个孩子会越来越大,姜氏不想将女儿与楼彧随意的捆在一起。
她的女儿,值得更好的。
楼彧?
姜氏没有见过,但从郑仪那儿得到的诸多描述中,姜氏本能的就不太满意。
所以,还是去书院吧,尽可能的减少两小只独处的机会。
姜氏经过几日的思索与反复权衡,她找到了自己的主母——杨翀的发妻李氏。
李氏过去是大将军夫人,杨翀被封为齐王后,李氏也就成了齐王妃。
姜氏成了杨翀的宠妾后,尽心尽力的服侍主母。
从不恃宠而骄,更不曾对李氏不敬。
李氏起初还忌惮她的绝色容颜,但很快就发现姜氏是个聪明人,懂规矩、知进退,也就不再针对。
随后,王棉开始做生意,豆腐坊、养殖场,还有拥有许多新奇菜色的食肆。
在河东的铺子,有王家、楼家庇护。
生意拓展到沂州后,姜氏,甚至是李氏,则成了大股东。
李氏一文本钱都不用掏,每年就能得到上万贯的分红。
而这,是姜氏“孝敬”的。
小妾足够乖,还能奉上大把的银钱,李氏愈发亲近姜氏。
再然后,姜氏陪同杨翀骑马的时候,忘了换掉脚上的木屐,让杨翀意外发现,若是马鞍的皮扣上有个“支架”,能够更便利,杨翀便立刻找来匠人,仿照木屐的样式,做了个铁质的踏脚——马镫,就此诞生。
姜氏只是“无意”,真正生出灵感的人是杨翀,杨翀却还是给姜氏记了一功。
杨翀与李氏是结发夫妻,还是表姐表弟,两人感情非常好。
杨翀想要奖赏姜氏,便与李氏商量。
李氏想到姜氏进府后的乖巧,又想到自己源源不断的小金库,便大方的表示:“那就给姜氏一个贵妾的名分吧。”
姜氏成了杨翀的侧室,依然没有得意忘形,她对待李氏还跟过去一样恭敬。
王棉又开始造宝船,出海做生意,姜氏依然拉着李氏做大股东。
杨翀的这对妻妾,真的做到了合作愉快、相亲相爱。
这一次,王姮想要在书院开办女生部,对外招收女学生,求助姜氏,姜氏继续把李氏请来“坐镇”——
李氏亲自题字“德音堂”,高高悬挂在了东山书院西侧分院的院门上。
杨翀是齐王,他的封地就是包括沂州、青州等在内的齐地。
在这片土地上,齐王就是土皇帝,李氏就是土皇后。
她给东山书院的女生分院题名,就是容许、甚至是鼓励女子读书!
“德音堂”的招牌,在整个齐地,那就是最有震慑力的金字招牌。
王姮、王棉以及三十多个女童顺利入学,最古板、最酸腐的老夫子,都不敢有异议!
“对啊,九娘,今日书院休沐!”
白芍看到自家小女郎呆呆的小模样,只觉得可爱。
九娘还跟小时候一样,软萌、娇憨。
“既是休沐,那就出去玩一玩儿吧。”
王姮眼睛一亮,古今中外,学生就没有几个不喜欢放假的。
赶忙爬起来,火速洗漱、更衣、吃饭,王姮带着几个丫鬟,坐上自己的马车,便快快乐乐的出了门。
马车刚刚驶出王家庄子,进入到官道,就发现,官道上居然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马队。
十几辆马车,车队两侧还有身着甲胄的骑士护卫。
这、是那家的贵人?
话说在河东这个地界儿上,还没有王姮不认识的贵人呢。
而这支队伍,从马车到服饰,都不是王姮熟悉的样式。
……
楼氏庄园,收到消息的楼彧,白皙温和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快:
亲戚?
听都没听过!
(本章完)
第60章 之客
两年的光阴,留在楼彧身上的痕迹格外重。
十岁的小少年,已经有了翩翩小玉郎的模样。
他继承了楼谨的大个子,比同龄少年要高出半头。
身姿挺拔,如一杆青竹,又如一棵白杨。
偏偏他又有独孤氏柔美的脸型与白皙的皮肤,中和了北境男子的彪悍与粗糙,更像个温文儒雅、斯文俊秀的南境人。
而,楼彧最吸引人的,或者说他“成长”最大的还是他的气质。
不再是幼童时的野性张扬、满身尖刺,而是内敛的、温和的。
他学会了伪装。
用俊美的外表、温润的气质,将内心深处的阴暗与戾气,全都隐藏起来。
不过,许是两年的时间还是太短,又许是楼彧还太小,他还做不到完美。
比如此刻,温和淡然的假面就有一丝破绽,他深邃的眼窝里,闪过了对于某家不速之客的厌恶。
“……郎君,刚刚收到河东县的消息,郑家的马车已经离开了县城,朝着咱们坞堡而来!”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精壮男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胡服,躬身立在堂下,恭敬的回禀着。
这是当初楼谨分给楼彧的一千部曲中的一个,楼彧?特意从中挑选出来、并经过数次考验才留下来的心腹。
楼彧重新赐名黄义,充作自己的亲卫。
黄义感受到了主子的不耐,想了想,还是提醒道:“郎君,郑家是楼家的姻亲,楼太夫人是您嫡亲的姑祖母!”
算不得八竿子打不着、跑来楼家打秋风的破落户,而是实打实的亲戚。
楼彧淡淡的瞥了黄义一眼。
十岁的小少年,却已经当了两年的家主。
在楼氏庄园,哦不,现在已经被楼彧建成了坞堡。
在楼氏坞堡,楼彧就是唯一的主人。
绝对的权利就是能够让一个人拥有着至高的权威,并蕴养出通身的气派。
都不用说什么,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感受到上位者的威严。
黄义赶忙低下头,不敢再说些什么。
他是好意,怕自家郎君年幼,不认识家里的亲戚。
若是慢待了客人,容易落下话柄。
消息若是传到京城,被安国公知道……
楼彧眼底闪过一抹暗芒,两年的时间,还是不够。
他依然是个孩子,依然没有什么权势。
哪怕他将楼氏庄园建设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小城池,在这里他有了绝对的权威,却依然摆脱不了楼谨的影响。
“……不怕,我确实年幼,是劣势,也是优势!”
年幼的乳虎终究会长大,而正值壮年的猛虎却会日益衰老。
此消彼长。
终有一日,他会成长为真正的强者,再也无需忌惮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
似今日这般,他根本不认识,也并不欢迎的“客人”,想要再凭着随随便便的一封信,就大摇大摆的在楼氏坞堡登堂入室,将再无可能!
尤其是,郑家的那封信,居然是先写给楼谨的。
他楼彧只能排在第二,严重被小瞧了啊。
或许,在郑家、在楼太夫人看来,楼彧这个家主,仍只是个孩童。
他们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平等的地位,进行对等的往来。
表面温和乖巧,实则睚眦必报的某小狼崽子,还没有见到郑家人,便已经悄悄在小本本上,狠狠的记了一笔。
“行叭。来者皆是客,人家来都来了,难道还要把人赶出去?”
虽然心里就是想给对方一碗闭门羹,但,楼彧真的成长了,不会做这种轻易授人以柄的蠢事。
他微微勾起唇角,冷声吩咐道:“开城门!迎客!”
真真晦气,好好的初夏休沐日,他原本还想着带着胖丫头去游河,如今却只能去应付一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