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几百年传承下来,三四代不分家,家里是真的拥挤、真的……鸡飞狗跳。
这、还只是楼家诸多产业中的一个。
是坞堡,不是祖宅。
楼太夫人知道楼彧分得了楼家一半的祖产,也知道这个只有十岁的侄孙儿身价丰厚。
但,终究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见到。
如今,进入到这层层叠叠、一步一景的楼氏主院,楼太夫人才深切体会到,楼彧是何等的豪富。
想要把孙女儿嫁给楼彧的心意,也愈发的坚定。
……
楼彧还不知道楼太夫人的打算,他确实早慧,也确实当了家主,但终究还是年龄小。
十岁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婚事已经被人盯上。
而他也已经成了某人满意的女婿人选。
楼彧暗自嫌弃郑家人是不请自来的恶客,表面上却礼数周全、热情好客。
他命人将东南角的一个大院子整理出来,当做安置郑家的客院。
院子是两进的,每一进院落都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两间。
楼太夫人并没有把全家都带来,郑家是分作三批的。
一部分郑家人,已经跟着郑鹤年去了京城。
楼太夫人这是第二波,她主要是带着家里的小辈儿,以及值钱的家私。
后头还有一批,押送一些大一些、重一些的器具。
这,还已经是郑家经过几次起伏后,人口锐减的结果。
若是几年前,郑家还是四世同堂的“繁荣”景象,分作三批都走不完。
楼太夫人这一批,十多个小主子,二三十个贴身服侍的奴婢,以及四五十个粗使仆役,两进的客院,堪堪能够住得下。
另外,还有五十个部曲,则被楼彧安排在了住院外围的院落。
楼太夫人:……楼彧的安排虽然还达不到尽善尽美的地步,却也不错了。
至少,楼太夫人感受到了尊敬。
到底是自己的娘家啊,即便兄长不在了,侄子也出门在外,十岁的侄孙儿,却依然周到、恭敬。
楼太夫人满意了,带着一众孙子孙女去了客院。
暂时安顿下来,简单的洗漱、换衣,就到了下午。
该进晡食了。
楼彧亲自来到客院,迎接楼太夫人等人去中轴线的正堂用饭。
正堂足足三间屋,全都打通了,宽敞、明亮。
木地板擦得光可鉴人,桌案、凭几、烛台……紫檀幽香、金器闪耀,透着极致的奢华。
或许略显暴发,但却充满了富贵之气。
楼太夫人作为客人,又是长辈,被楼彧让到了主位。
楼太夫人也没有客气,连推让都没有,就直接跪坐下来。
下首两侧,楼彧跪坐在首位,他对面则是郑迟。
楼彧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有些不满:……弄颗豆芽菜放到耶耶面前,这是何意?
若是与胖丫头相对而坐,楼彧还能开心的多吃一碗饭。
可……楼彧不着痕迹的扫了郑迟一眼,豆芽菜这么瘦,吃得肯定少。
几粒米、几口菜,就会放下筷子。
兴许还会作作的说一句“好饱”。
楼彧觉得,类似的场景,只是让他看着,就会没胃口!
再说了,郑迟越过堂兄、堂弟坐在首位,也不合规矩啊。
自己这位便宜姑祖母,难道已经到了老糊涂的地步,为了宠溺孙女儿,连家中男丁的体面都不顾了?
楼彧暗自腹诽着,白皙的脸上,却还是一派温和、沉稳。
他没有直接命人上菜,而是先恭敬的请示了楼太夫人。
楼太夫人矜持的点点头。
楼彧这才侧过头,冲着身后的管事娘子使了个颜色。
不多时,便有十几个丫鬟鱼贯而入。
她们端着托盘,开始上菜。
肉、鱼、蛋、菜,还有胡饼、米饭等主食。
大虞朝沿袭大周朝,用餐都是分餐制。
一人一食案,主宾都跪坐在食案后,安静的用饭。
食不言!
讲究规矩,追求极致的世家大族,不但不会吃饭的时候说话,就连筷子、杯盏等,都不会发出声音。
偌大的正堂,十几个人同时用餐,却半点声响都没有。
饭菜做得中规中矩,楼彧没有拿出王棉捣鼓出来的新菜色。
一来,楼彧本就不欢迎郑家人,自然也就不会费心费力的招待。
二来,楼彧不了解楼太夫人等人,若是太过“创新”,很容易吃力不讨好。
毕竟,新菜意味着“不守旧制”,通情达理的人,即便觉得不合口味,也只会想到是主家的心意。
而这世上,却有着太多不讲道理的人,得了便宜还会卖乖。
楼彧觉得自己犯不着为了一群恶客而自讨苦吃。
中规中矩,就很好!
不出彩,也可不会落人话柄。
果然,楼太夫人就很满意。
菜色都是权贵们惯常用的,不够新奇,却胜在郑重。
楼彧,是个规矩的好孩子!
楼太夫人暗自满意着,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夸奖两句,就见楼彧直勾勾的看着郑迟。
楼太夫人眸光一闪,这竖子为何如此盯着阿迟?
难道……他才十岁啊!
一个半大的孩子,岂能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别看楼太夫人已经将楼彧列为孙女婿的人选,但她却见不得楼彧“轻浮”。
婚姻之事,自有长辈做主。
楼彧,小小年纪,却、却——
楼太夫人的脸,沉了下来。
她重重的将银箸放在了食案上。
砰!
寂静的正堂,陡然有了响动,所有安静用饭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楼彧也仿佛被惊得回过神儿来。
不过,他没有诚惶诚恐,而是顺势开了口——
食不言!
但,长辈若是打破了寂静,晚辈自然也不能继续沉默啊。
他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纠结,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说。
而楼太夫人扣筷子的声音,“提醒”了他,小小少年眼底闪过一抹坚定,开口道:“阿迟,饭菜不合口味吗?”
楼太夫人愣了一下,楼彧这口吻,像极了照拂弟妹的长兄。
他,对阿迟没有龌龊的想法?!
郑迟也愣了一下,黑漆漆的杏眼眨巴眨巴,好一会儿,才仿佛听懂了楼彧的话。
她赶忙摇头,“没有!饭菜极好!”
楼彧抿了抿唇,似有迟疑,却还是又开了口:“既然合口味,那你为何吃得这般少?”
楼彧用饭的时候,没有忽略对面的郑迟。
他倒不是对郑迟生出了兴趣,而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测——这颗豆芽菜,饭量究竟怎样!
结果,他猜对了!
郑迟还真就吃了几口米饭,每样菜都夹了两筷子。
楼彧估算了一下,就这点儿饭量,不说跟胖丫头比了,就是王棉那丑丫头,她的一顿饭都能让郑迟吃一天。
啧啧,就跟小鸟一样,难怪这么瘦!
一点儿都不可爱,也没有福气。
郑迟的小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那个,吃得少,不是应该的嘛。
阿婆说过,女子以纤细柔弱为美。
即便年龄小,也不能贪图口腹之欲。
吃得多,把胃撑大了,一身的痴肥,再想减下去,可就难了。
十岁的郑迟,早已开始爱美,知道保持体型的重要性。
她才不要为了两三口吃食,就让自己变成一个人人嫌弃、嘲笑的胖子!
偏偏这些话,郑迟还不能直接对楼彧说。
说什么?
说她爱美,说她要当个纤细娉婷的美人儿?
这么羞耻的话,她说不出口哇。
还是楼太夫人,明白了楼彧是好意,而自家孙女儿也羞得说不出话,便笑着说道:“我当是什么?呵呵,大郎这是关心阿迟啊!”
看到表妹吃得少,担心她吃不好,这才开口询问。
虽然楼彧的言行略显冒犯,但考虑到他才十岁,且身边没有靠谱的长辈教导,楼太夫人也就释然了。
楼彧是好心,顶多就是不太规矩。
规矩什么的,可以以后再教。
重要的还是一份“心意”啊。
楼太夫人目光扫过下首两列的十几个孩子。
这次,她带了嫡孙庶孙好几个,孙女儿也不止一个郑迟。
楼太夫人确实偏爱郑迟,瞧不上那些庶出的孙女儿们。
但她也知道,即便是庶出,也是郑氏女。
长大后,都能为郑家联姻。
此次进京,楼太夫人就从一众庶出孙女儿中挑选出了几个或是容貌好、或是才学出众的人。
不是多喜欢,而是可以利用。
在这几个孙女儿中,郑迟反倒不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她容貌偏清秀,身材倒是纤细,可也更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