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林皓死时的感受。
眼前一片漆黑,她挣扎着爬起来。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她本能地朝着光亮走去。
越走越近,光亮忽然变大。她这才看清了,那是大货车的车灯。
砰——
杨文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道车灯从窗外扫射进来。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做了几次深呼吸。
她走到窗边,看到了耿耕的车。
她醒了过来,但噩梦却一直没有结束。
都是你!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所有人都欢庆我死里逃生,只有你死咬着我不放。
我受苦的时候你们没人管我,我自己逃出来了,你们倒站出来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了绑架我的人。所以无论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能反抗是吗?只要我反抗了,我就有罪?
杨文竹来到客厅,看向沙发上的妈妈,她睡着了,但依然蹙着眉头。
妈妈,我知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了。你不用否认,如果我的脸是镜子,你就能亲眼看看你眼中审判我的目光。你也把我当成杀人犯,把我当成疯子。你把家里所有带刺的东西都扔了,你怕我自杀还是怕我杀了你?
可是,你竟然什么都不敢和我说,你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这比我过去五年加在一起还难过。
都是那个警察。
他为什么要听一个绑匪的话!他为什么要帮着那些凶手继续迫害我!如果不是他这么愚蠢,五年都没有破案,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他才是罪魁祸首,只要他死了,就没人再管那些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马红蕾感觉眼前有个影子晃动,接着听到了模糊的关门声。她睁开眼睛,客厅里没有人,她向门口望去,却看到挂在门后的福袋正在轻轻晃着。
她起身来到杨文竹的卧室,女儿不在房间里。她找遍了每一个房间,都没有找到人。她回到客厅,忽然发现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没了。
她跑到窗边,看到杨文竹冲进雨幕,朝着面包车的方向走去。
马红蕾跑进电梯,她不知道杨文竹要干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
接到李为的电话时,耿耕已经在车里坐了几个小时,感觉自己已经生锈了,于是借着打电话下车透透风。
“那个出国的陈律师联系上了!”李为的声音无比兴奋,“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耿耕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启动的响动,下意识转过身。
杨文竹打着发动机,她看不懂仪表盘上上下浮动的指针,但她知道车子可以开动了。她踩下刹车,学着马红蕾的样子把档把拉到最下面,然后踩下油门。
面包车开了起来,越开越快,朝着耿耕冲过去。
这个讨厌的警察,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马红蕾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杨文竹钻进车里, 接着车子竟然动起来了。这孩子要干什么!马红蕾急得大叫:“文竹!文……”
她忽然看到了站在雨中打电话的耿耕,原来杨文竹是冲着他去的!
她跑到马路中间,朝着耿耕的方向大喊,可是她的声音完全被面包车的声浪遮盖住了。
她掏出手机给耿耕拨过去,却听到了电话占线的提示音。
耿耕看到面包车开过来,先是习惯性地往右侧让过去,接着他意识到不对劲。车子越开越快,而且朝着他打了方向。电光火石之间,他用尽全力往左侧一窜,斜着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面包车撞到了耿耕车子的驾驶位。
耿耕躺在马路中间,手机飞了出去,被雨水浇湿的屏幕上还在显示着“马红蕾来电”。
第67章 逃离(7)
医生给耿耕骨折的胳膊打好石膏,护士又帮他处理了四肢的擦伤,包上纱布。耿耕换下磨破的衣裤,刚走出急诊室,就看到了马红蕾。
马红蕾告诉他,杨文竹还算幸运,脊椎没有损伤,没有骨折,双臂软组织挫伤和嘴唇出血都是小问题,如果没有脑震荡,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两人走到长椅旁坐下,耿耕先开口:“开车撞警察,三年起步。”
“是我没有看好她。”马红蕾立刻说道,“我向你道歉。有什么责任我来承担。”
耿耕摇了摇头:“就算我这次不追究,下次呢?换成别人呢?换成她自己呢?你也能承担吗?”
“我会送她去看心理医生。”
耿耕盯着马红蕾的脸,说道:“她会和心理医生说实话吗?你应该知道,如果病人不配合,心理治疗是没有效果的。”
“我找了她五年,终于找回来了,谁都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马红蕾被逼到了墙角,她的脸又绷成了一根钢针。
“你觉得你女儿真的回来了吗?”耿耕不等她开口,加重了语气,“没有!恰恰相反,她一直就在家门外。她拼命砸门,向你们求救,可你们就是假装听不见!”
“我没有!”马红蕾脱口而出。
“怎么没有?你看她的手,你看她的手指甲,那就是她求救的信号!可是你就只会把菜刀扔了。”耿耕盯着马红蕾的眼睛,“因为你不敢承认杨文竹杀人了,所以你也永远不会真正和她站在一起。杨文竹知道你的想法,所以她什么都不敢和你说。她怕你不要她了!”
马红蕾颤抖着说道:“我从没那个意思。我不知道她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