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烦躁,于是起身喝水。保温杯里的开水烫了她一下,她决定去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瓶矿泉水兑着喝。
她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两侧病房的门都紧闭着,好像随时会从里面冲出什么东西。
她往前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猛然回头,身后是寂静的长廊,什么都没有。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再次响起。她停下来,脚步声也停了。她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脚步声的回声,就像走在空洞的地下通道里一样。
她松了口气,走到自动贩卖机面前,扫码打开玻璃柜门,拿出一瓶矿泉水。她看到下面的货架上有一次性马桶垫,于是蹲下来挑选。
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柔,甚至只有鞋底摩擦静音地板的噗噗声。
她看着面前的玻璃柜门,上面映出了一个人影,就在她身后。
马红蕾迅速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几步,才转身看向这个人。
“林医生?”她松了口气。
林启峰面色疲惫,问道:“吓着你了?”
“你怎么在这儿?”
“有个孕妇难产,刚做完手术。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你怎么还不睡?”
“烦,睡不着。”
“杨英明和他同事……”
“你误会了。”马红蕾打断了林启峰,“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林启峰沉默了片刻,说道:“明天我给你开点安胎安神的药。”
马红蕾点点头,往病房的方向走去。林启峰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一扇窗户边,看着沉睡的城市。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他们一家三口的自拍。儿子站在最前排举着手机,妻子站在旁边搂着儿子的肩膀,他站在妻子身后,俯下身把脑袋凑进画面。他们一家都笑得那么开心。
他盯着合照看了很久,然后解锁屏幕,打开了文件保险箱程序。
他的眼镜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掩盖了他的眼神。
第二天清晨排队做彩超的时候,马红蕾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陈晓莲。
她原本想瞒着所有人到三个月,按照民间的说法,胎儿到三个月才能坐住,坐住了才能宣布。但是昨天杨英明知道了,他家里人也都知道了,所以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陈晓莲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哭了起来,立刻说今天下午去还愿。听到陈晓莲哽咽的声音,马红蕾也忍不住泪目。这些年陪着她的就是这个女人,如果没有陈晓莲的安慰和陪伴,鼓励她甚至推着她往前走,她可能早就坚持不住了。
两个女人隔着手机相互安慰,聊了半个多小时。马红蕾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生活终于发生了改变。
这五年,马红蕾在找杨文竹的同时也在帮别人家找孩子。她看到了很多,能被找回来的孩子都是极少数的幸运儿。她也做好了继续找杨文竹十年二十年的准备。
这些她都不怕,但她害怕某一天醒来听到杨文竹的死讯,她害怕自己会和林皓的母亲一样绝望。所以她全身心投入找孩子,让自己保持着沸腾。仿佛只要她一直不停下来,上天就不忍心把坏消息告诉她。
在陈晓莲的影响下,这些年她求遍各路神明。无论是正统宗教,还是民间大神,只要能找回女儿,她都愿意相信。尽管每次都希望落空,但她还是愿意一试再试。
两年前,一位大师告诉她只要再要一个孩子,就能把女儿招回来。
现在孩子来了,她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哪一天噩耗真的来了,她也必须继续活下去,因为她还是另一个孩子的母亲。
在病房吃过早饭,护士通知马红蕾可以随时出院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时耿耕给她打来了电话。
耿耕先问她的身体情况,她回答早上做了检查,已经出来的结果看着都还算正常。
“我不会删视频的。”她接着说道。
“不,不。”耿耕立刻说道,“还是韩秀的案子。我想找你问几个问题。我可以去医院接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接我?去哪儿?”马红蕾问道。
“我们队部。”
“不用,我认识路。杨英明呢?”
“他不用过来。”耿耕顿了顿再次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去接你吗?”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五年来你第一次提出要来接我。”马红蕾忍不住讽刺道。
“那咱们上午十点在队部见面吧。”说完耿耕挂断了电话。
马红蕾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为什么只让自己去呢?为什么杨英明不去?而且如果只是问几个问题的话,为什么非要去刑警队呢?
贾辉给她发信息,说已经办好出院手续了。
她不想让杨英明来接她出院,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和杨英明的关系,同时她也不愿意让杨英明和林启峰见面。
她给贾辉回了个信息,让他一会儿送自己去刑警队。
马红蕾来到电梯厅,看到两部电梯门前排了很长的队,另外两部电梯门前一个人也没有。
排在前面的护工告诉她,另外两部电梯每天上午十点前都被临时改为一到五层运行。所有住院部的人都只能挤这两部电梯。
她排在队尾,听着几个人聊天。有一个护工抱怨自己的水杯被人偷走了,小偷也不嫌脏。另一个护工说这算什么,她没洗的工作服都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