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赵顺奎睁大了眼睛。
杨英明把画板搬到旁边,露出了杨文竹和黎露扒在气窗前的脸。杨英明偶然一回头,看到了她们。他似乎在看一个离奇的事物,慢慢蹲下,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杨文竹和黎露拼命拍打着窗户,指着自己的脸。
杨英明慢慢起身,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赵顺奎。
赵顺奎恐慌地摇了摇头,他张开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杨英明艰难地问道。
赵顺奎的嘴动了动,好像吐出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杨英明往前走了半步。
赵顺奎猛然挥臂,铁锹抡到杨英明脸上。
“啊——啊——”赵顺奎大叫着坐起身,气喘吁吁。
陈晓莲披着衣服,打开床头灯,然后翻身下床,接了杯热水递给他。
“怎么了?”
赵顺奎一口气喝掉整杯水:“梦到老杨了。梦到他发现了两个孩子,我拿铁锹把他打了。”
“上次落下的心病。”陈晓莲说道,“吓着了。”
赵顺奎点了点头:“总这样也不是个事。而且快过年了,万一有个串门拜年的怎么办?”
“关门上锁。问就说孩子还没好呢。”陈晓莲说道,“我看谁还敢硬上门。”
“主要是老杨和红蕾。”
“他俩也没心思过年。三十发个短信说下,等小满治好了,明年去给他们拜年。”
赵顺奎又发怔了,陈晓莲关了灯,房间归于黑暗。
“我在想……”赵顺奎低声说道。
“想什么?”
“如果那天老杨真看见了,我难不成真要……”赵顺奎闭上嘴,在现实的世界里,“杀了他”三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可以为杨英明两肋插刀,可是一旦威胁到他的老婆孩子,他也只能挥刀相向。
“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小心点也就是了。”陈晓莲劝慰道。
黑暗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赵小满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才她被爸爸的惨叫声惊醒,于是出来查看。听到了爸妈的谈话,才知道爸爸又做噩梦了。
爸爸是个从来不喊疼的人,就算之前妈妈给他换药,他都一声不吭。可是他竟然发出了像老牛被宰杀前的哀嚎,她的心都要撕碎了。
她看着这个房间,她已经住了很久,但还是非常陌生。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已经没有了。
她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拿起镜子,端详着自己被烧毁的脸。镜子里的人又说话了。
那场爆炸,如果你没活下来,他们就不用承受现在的痛苦了。
除夕,赵顺奎一家人端着饺子和电视下来,隔着一道铁栅栏和她们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
陈晓莲甚至给她们从内到外买了新衣服。这些衣服看似不是大钱,但是三个女孩加在一起,已经是陈晓莲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陈晓莲和赵顺奎还穿着旧衣服,他们把所有收入都花在赵小满的手术上。而在除夕夜,赵小满也终于摘掉了头上的纱布,首次展示了修复后的容貌。
杨文竹和黎露都震惊了。
赵小满的五官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就是比以前说不出来的好看了。赵顺奎夫妇的付出感动了顾医生,这张脸整形得近乎完美。
赵小满和杨文竹对视,看到她震惊的表情,赵小满下意识地回避了她的目光。
杨文竹情不自禁走到赵小满面前,双手抓住栅栏。
“你终于……”杨文竹哽咽了,“太好了。”
赵小满伸出手,抓住了杨文竹的手。杨文竹低下头,看到赵小满双手上丑陋的伤疤。她再仔细看,赵小满脖子上还有一条隐约的伤疤,就像一条蚯蚓。
“疼不疼?”
赵小满摇了摇头。
“还要多久?”杨文竹看着赵小满的手。
“半年吧。”赵小满说道,“做太快了我会受不了。”
两人同时回过神,各自撤回了手。
陈晓莲做了杨文竹最爱吃的大黄鱼。每年除夕夜,杨英明都会亲自去饭店打包一条大黄鱼,放在保温箱里拎回家。
陈晓莲还包了杨文竹爱吃的大虾馅儿饺子,而且特意买了一箱黑虎虾,每只虾都是她仔细收拾的。
杨文竹看着满桌佳肴,却没有一点胃口。尤其是大黄鱼和大虾馅儿饺子,更是牵动了她的思家之情。如果不是赵顺奎一家,她也不会成为阶下囚。在自己家过年,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何必弄这些虚情假意的东西!杨文竹愤恨地想着,还想让我记你们的好,做梦!
她一句话不说,陈晓莲和赵顺奎几次和她搭话,她理都不理。
气氛非常压抑,就连春晚的声响都显得格外苍白。黎露看着杨文竹的碟子里堆满了菜,可她却一口不吃。杨文竹不吃,赵家人也不怎么吃,一桌子菜都没怎么动筷。
黎露讨厌鱼腥味,她夹了个饺子,刚咬开,一股虾肉的腥味瞬间让她没有胃口了。
这一桌子菜,没有一个是自己喜欢吃的。而且赵家人各个都盯着杨文竹,甚至没人看她一眼。这对从小就是家人掌上明珠tຊ,从小到大一直喜欢成为全场焦点的黎露来说,要远比吃了虾肉饺子还难受。
她望着这一桌精心制作的菜肴顾影自怜。如果没有杨文竹,赵家人怎么会做这么一大桌子菜,怎么会搬电视下来让她一起看春晚。我只是个陪衬,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这都是沾了杨文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