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耕不住点头,卢队说的就是他一直想要思考的,但是他脑袋太乱,就像一台没挂档的汽车,高速空转,就是不动。
“我还有个想法。”李为忽然说道。
“快说!”卢队挥了挥手,烟雾转着圈飞起来,转瞬间被雨水打散了。
“咱们封锁了这地方至少一年,也就是说凶手是在一年后才把人埋在这里的。”
卢队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我的意思是,绑匪囚禁了她们一年,所以他们肯定有相对独立的空间,至少不会在普通居民楼里。”
耿耕和卢队同时点了点头。卢队说道:“你看,这不又缩小了范围。总之,别人乱你们不能乱。现在看着是最危险的时候,但咱们也看到希望了。你随便逛逛都能发现尸体,这说明老天爷都在帮咱们。所以沉住气,好好研究,抓住机会把案子破了!”
“那什么时候和家属说?”耿耕问道。
“至少得等DNA鉴定完成吧。”卢队反问道,“你现在怎么通知?两家全来看?那不是闹呢吗?”
耿耕明白了卢队的心意。
卢队把尸体送到市局技术中心,一方面是为了工作程序的冗余,更重要的是为他争取时间。身份没鉴定出来,他就可以不被打扰地投入到破案工作中。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能在这段时间里取得重大进展,也许会抵消这场风波造成的损失。
“那肯定保密。”李为在旁边说道。
卢队看着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希望吧。”
马红蕾在仓库接收了一批新的T恤,她抽查了两件,杨文竹的照片和衣服质量都没问题,才让库管帮她搬到面包车上,然后把拆开的两件T恤送给库管。
马红蕾钻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音机,让车里产生一些响动。她曾经是个交响乐迷,尤其喜爱柴可夫斯基。可是这几年她放弃了这个爱好,准确地说是放弃了一切爱好。
因为除了找女儿和做公益活动,她已经无法专注地做任何事了。
她打开车里的灯,核对这两天的票据,然后一笔一笔记在记事本上。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收音机。音箱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再提示各位司机朋友一遍,北山口东路和北山口南路临时管制,请司机朋友tຊ们提前绕行。
马红蕾心里忽然突突了一下。这些年,她去过无数次北山口,那是杨文竹被绑架的地方,承载着她所有的悲痛。所以一听到这三个字,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抓住了。
北山口只有一座山,既没有住宅也没有厂区,怎么会大晚上忽然临时管制?
啪的一声,一颗巨大的雨点砸到风挡玻璃上,吓得马红蕾打了个激灵。
她把单据和笔记本塞进扶手箱里,然后给黎露母亲拨去电话。
这些年,黎露父母也没有放弃找孩子,他们经常参与马红蕾的公益活动,还捐了很多钱。马红蕾和黎露妈妈经常通话。这几年马红蕾唯一一次听柴可夫斯基就是和黎露妈妈一起的。
黎露妈妈是个资深的芭蕾舞爱好者,所以也是柴可夫斯基的乐迷。她从小就培养黎露跳芭蕾舞,为此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而黎露也不负期望考上了舞蹈学院。可是自从黎露被绑架后,她也放弃了这个爱好。
有一天两人很偶然地聊起来,才知道她们有共同的爱好。她们鼓起勇气,坐在一起听了一下午柴可夫斯基,听得两人泪流满面。
黎露母亲很快就接通了电话。每次马红蕾打来电话她都会紧张,好像马红蕾就是他们未来人生轨道上的一个道岔,到底驶向幸福的山谷,还是冲向绝望的山崖,全在马红蕾下一通电话中。
“你有个亲戚在刑警队,还在吗?”马红蕾开门见山地问道。
“还在。”黎露母亲立刻紧张起来,“你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你让他帮着打听一下,今晚在北山口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听广播说那边封路了。”
“封路?”黎露母亲立刻慌了,“我……我这就去……”
五分钟后,黎露母亲回过来电话,但此时的她已经语无伦次了。
“他说今晚有行动。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他在山下,整个山都被封锁了。他们领导都去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是计划好的还是临时行动?”
“计划好的还是临时的?”黎露母亲朝着旁边喊道,很快她说道,“临时的!刚被叫过去的。”
出事了。马红蕾心跳加速,以她五年来和警方打交道的经验,如果不是重大突发事件,警方一般不会搞这么大动作的。这起尘封五年的案子,还能有什么重大突发事件呢?除非……
她脑袋嗡了一下,闭上眼睛,强压着沸腾的血液,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红蕾?”
“你们马上出发,去北山口!”马红蕾睁开眼睛。
“北山口?”
“对,北山口,马上就去!”马红蕾大声说道,“我现在也过去,咱们在山下集合!”
挂断电话,马红蕾坐在车里冷静了一会儿。她看着机械摆动的雨刷器,车窗外的世界能维持清晰的样子只有一秒钟不到。
她把导航目的地调成北山口,然后在微信里找到了所有的媒体群,在每个群里发了十个大红包。红包的名字就是:今晚北山口,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