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变成那样,她有漂亮的羽毛,健美的翅膀,她可以自由翱翔。她转身朝着湖对岸游去。
不行。
她忽然想起湖底可怕的水怪,她的伙伴就葬身水怪腹中。于是她飞起来,紧张地盯着水面。那头水怪可以跃出水面,吞下空中的飞鸟。
但是她的力气不足以飞到对岸,她中间必须落在水面上,然后再次起飞。
她想起来这是最危险的时刻,水怪通常会趁这个时机捕猎。
她后悔了。为什么要飞过来?她不饿,不需要捕食。就算饿了,她自己的领地上也有足够的食物。
于是她在降在水面的一瞬间就奋力挥动翅膀,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飞起来。她低头看着水面,没有黑色的影子,她的心放下来一点。
对岸住着一对老夫妻,他们靠种地生活。但他们很善良,把为数不多的食物分给了松鼠、野鸭、鸳鸯和麻雀。动物们也喜欢这对老夫妻,经常过来看他们,给他们带来很多欢乐。
对了,我也是来找他们的。她高兴地想,老夫妻最喜欢我,因为我是这片湖里唯一一只天鹅。
可是当她快飞到岸边,却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那只最弱小的小黑鸭子,每天都要靠她施舍食物才活下来。现在它竟然长大了。它不仅长大了,还变成了一只黑天鹅。
它卧在老夫妇面前,享受着他们的抚摸,还回过头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
她降落到蓝色的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老夫妇也看到了她,立刻朝她挥手,让她过来。
不!她瞪着他们。她忽然想起,那只小黑鸭子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慷慨地把食物分给其他动物,是为了让它们陪自己的孩子玩。
老夫妇见她没过来,手臂挥舞得更高了,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她看着那只骄傲的黑天鹅,它比自己更优雅更高贵。他们让她过去,无非是想让她衬托自己的孩子。
她定在水面上,在波澜中一上一下,却没有再往前半步。
忽然间,她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寒意,接着飘来一股淡淡的腥味。她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也明白了老夫妇为什么拼命朝她挥手。
可是晚了。
“哗——”血腥之气包住了她。在她的世界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黑天鹅扇动着翅膀飞向天空。
杨文竹整个人弹起来,这时才发现周围是明亮的,温暖而让人安心的明亮。她头晕目眩了一阵,才重新睁开眼,看清这是个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窗外照进来温暖的阳光。刚才果然是一场噩梦。
门开了,杨英明和马红蕾出现在门口。
杨文竹看到两年未见的父母,哭着向他们张开双臂。
杨英明和马红蕾对视了一眼,杨英明关上房门,两人缓缓走到杨文竹身边。马红蕾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杨文竹的头。
父母的冷淡让杨文竹感到意外,她茫然地看着他们,历经生死的重逢就是这样的情景吗?
杨英明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赵顺奎被黎露捅伤了,不得不去了医院,你们才得救。这一切都过去了。”
杨文竹缓缓点头,这不是值得庆祝的天大喜事吗?为什么父母看起来这么消沉。
“所以当初是你和他们一起骗我,对吗?”杨英明的语气逐渐生硬。
杨文竹心里咯噔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马红蕾拽住杨英明的胳膊,劝道:“文竹也是为了救小满。”
“可是林皓死了。”杨英明提醒马红蕾,然后转过头看着杨文竹,“毕竟林皓是因你而死的。绑架也是你的主意,你是个罪人。爸爸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杨文竹恍惚地点了点头,她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顺奎和陈晓莲已经被抓走了,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你保下来。”杨英明叹了口气,“可是我们没法再让你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
马红蕾看了看四周,接着说道:“这里环境也不错,我们会定期来看你。”
这里?
“你犯了罪,要么去蹲监狱,要么住在这个精神病院。”杨英明顿了顿,“我们觉得你还是住在这里比较好。”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赵小满走进来,站在杨英明和马红蕾中间。
赵小满楚楚可怜地低着头,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奇怪的地方。可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杨英明说道,“把小满接过来。”
什么!杨文竹瞪大了眼睛看向赵小满。赵小满也望着她,那破碎的美感愈发动人了。
杨文竹把目光投向马红蕾,马红蕾难过地点了点头:“小满这么可怜。父母还都蹲监狱了,恐怕以后也出不来了。所以我们决定收养她,以后她也会照顾我们,不用你担心了。”
“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病。放心,我们会定期过来看你。”说完这番话,杨英明如释重负,甚至开起了玩笑,“小满又听话,又懂事,以前还开玩笑说,小满要是我们女儿该多好,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是啊,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母亲竟然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杨英明和马红蕾围过来哈哈大笑,杨文竹的眼前被这两张诡异的笑脸塞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