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很久以前,我也和别人说过这样的话。”戴瑶笑了起来。
牛敦揭开锅盖,水已经沸腾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锅盖沿着烟筒抬出来,然后把一大盘手切鲜羊肉倒进锅里。
他吐了口哈气,轻声说道:“终于吃到聚宝源了。”
祁亮摸了摸摆在写字台上的路虎卫士积木,它还是车尾下垂着。祁亮知道该如何把它调整到正常形态,这其实很简单。
但他没有。他觉得这样放着更有纪念意义。
他又看了看展示柜里琳琅满目的积木,终于要离开了。
昨天晚上,戴瑶说他的敏感是作为刑警的一种优势,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必须要呆在一线,承受着这个世界最大的恶意。
她一口气喝掉了半杯啤酒,醉意阑珊地说道:“想想我师父,我宁愿这辈子遇不到他,也不想让他去朝阳支队。”
祁亮关上防盗门,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头顶有人喂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三层半的楼梯上看着他。男人大概六十岁左右,虽然不矮,但很驼背。让他不舒服的是,男人长着一张因凶恶而丑陋的脸。
男人看叫住了他,接着问道:“你是警察吗?”
祁亮点了点头。
“你上来!”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祁亮原地没动。男人立刻不耐烦了起来:“你他妈上来啊!”
祁亮刚皱起眉头,一个女人跑了下来,站到男人面前,一边把男人往后推,一脸歉意地说道:“小伙子,不好意思。”
“他是警察,我问问怎么了!”男人一把推开女人,差点把女人从楼梯上推下来。
男人往下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问道:“我问你,我要报警怎么报?”
祁亮本来想说让他打 110,但还是问他遇到了什么情况。
“诈骗!”男人叫道,“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什么诈骗!”女人立刻冲下来,“是失踪!失踪!”
“失踪?”祁亮皱起眉头,他知道楼上住家有个天天折腾的小孩子,但他没见过这对夫妻。
“儿子!下来!”女人急着喊道。
一个又瘦又小的男人抱着手机下来,两只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祁亮认出来这就是楼上住家的男主人。
“你家谁失踪了?”祁亮问道。
“我儿媳妇,他老婆!”女人急切地说道。
“什么失踪!你丫真能和稀泥!”男人指着女人的脸骂道,“我他妈花了十万块钱,她跑了这就叫诈骗!我他妈告她去!”
“这都多少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管谁要去?”女人急着说道。
“等一下。你们给了谁十万?”祁亮问道。
“给她家,彩礼钱。”女人按住丈夫,抢着回答道。
“他说诈骗什么意思?你们在买卖人口吗?”祁亮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
女人吓得拍了几下男人,骂道:“你别在这儿胡说了!你还嫌事儿不够大啊!人家以为你买卖妇女呢!”
她往下走了两步,对祁亮说道:“小伙子,我跟你说,我儿媳妇昨天早上出门买菜,就再也没回来,手机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们着急死了!这可怎么办啊!我孙子也不能没妈了啊!”
祁亮抬头看了看还在玩游戏的儿子,问道:“你问问他,他老婆和他说没说过离婚的事。”
“离婚?”老男人吼了起来,“她凭什么离婚?她想离就离?当初收钱的时候说的跟花儿似的!现在要离婚,我们不同意!你们不管是吧,那我去她家抓她去!”
“你抓她是犯法!”祁亮大声说道,“人家爱去哪儿去哪!这是人家的权利,跟你儿子离婚也是合法权利,你们没有任何权利阻止,听明白了吗?”
“去你妈的!你说谁犯法呢!我他妈不管了!”男人一边骂一边回去了。
玩手机的儿子小声嘟囔了句:“没事啊,就是吵个架,过两天就回来了。”
“要是不回来呢!”女人急道。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你们过来看孩子。”儿子捧着手机上去了。
祁亮看了一眼傻眼的女人,拎着箱子下楼了。
送他去高铁站的是牛敦,戴瑶今天上午去市局汇报。在路上,他给戴瑶发了一条微信:汇报加油!注意情绪管理。
戴瑶看到祁亮的微信,挑了下眉毛。
她抬起头,看着投影上的汇报完毕四个大字,说道:“我汇报完了,各位领导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她转过头,看着围坐在会议桌前的这些中老年男人。坐在正对面的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小老头就是梁局,也就是她的师爷。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个徒孙。
她胡思乱想着,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那个,我说两句。”一个烟酒嗓的男人声音响起。
戴瑶看过去,声音是从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身上发出来的。她看这个男人眼熟,好像也是朝阳支队的,怎么会参加今天的会?
“梁局,马总,各位领导,我是重指部的,今天领导派我来参会。”男人咳嗽了两下,“刚才我听了这个女同志的汇报,我有两个问题,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不用了。”梁安治摆了摆手。
男人一愣,急忙说道:“不是,领导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