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后,祁亮终于开口道:“我看过林珑的报道了。”
赵瞳和红杨都低下了头。
“你们认识第二个案例的受害者吗?”祁亮问道,“乔迪。”
红杨把身体转过去,然后捂住了嘴。
赵瞳说道:“如果你明天去的话,可以见到她。”
“好的。”祁亮停顿了片刻,又问道,“第三个案例呢。我看报道上写着受害者已经去世了,她的家人呢?你们有联系吗?”
赵瞳仰起头,看着祁亮说道:“我就是。”
祁亮觉得舌头被电了一下,说立刻道:“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赵瞳平淡地说道,“是法院。”
“为什么这么说?”祁亮心里一动,语气却很随意。
“因为那个女人到处造谣,制造了很坏的影响。本来应该判死刑的案子最终判了死缓。”他平静地语气像是在诉说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祁亮想起前天在太平间里,林松也是这样的。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报道详细描述了曹姝月的所作所为,她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无所不用其极,但这并不能说明最终判决受到了影响。
现在死刑越来越慎重了,对于量刑,法官和民众、原告和被告、当事人和旁观者的认知都不一样,至少眼前这位父亲是无法接受的。
祁亮理解赵瞳,换做是他,他也无法接受。所以他能说什么呢?所有的言语都是无力的,他只能无言以对了。好在红杨转过身轻轻拍着赵瞳的肩膀,替他安慰了这个可怜的父亲。
这时牛敦进来救了他,他立刻逃离了这个窒息的地方。
“原则上林松还是我们的嫌疑人,这样做会不会有风险?”胡永平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背后的展示柜里摆满了金光闪闪的奖杯奖牌,让他看起来好像是被加持过一样。
“我们还有个事没搞清楚。”祁亮说道,“就是林松到底认不认识杀害韦丽莎的凶手。我们认为凶手是在吕国杰挨打后拿走他的手机。没那么巧合,林松前脚打完吕国杰,凶手后脚拿走手机去诱杀韦丽莎。”
说到这里,祁亮看了一眼戴瑶。
“牛敦已经问过了,吕国杰说什么都没看见。”戴瑶说道,“时间线也已经固定了,环卫工人发现吕国杰和吕国杰手机和韦丽莎通话在同一时间段,可以支持我们的假设。”
“如果林松认识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互助会成员。所以明天活动是一个观察的好机会,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祁亮说的很冷静,但他眼前一直闪现着林松轰然倒下的那个画面。就算吕国杰被证实不是凶手,他卸下了莫须有的负罪感,他也一样难过。
墙上的电子钟从 11:59:59 跳到 12:00:00,他听到自己说:“就算没有这个因素,我也认为他应该去。我们麻烦是我们的事。”
他看到戴瑶露出笑容。
胡永平点头道:“小戴也是这个意思。那你们做好准备吧。这件事就咱们小范围掌握吧,千万不要……”
“明白,不要让谢广军知道。”祁亮接口道。
胡永平又点了点头,对戴瑶说道:“小戴 ,不是咱们这儿环境不好,大家都不错,唯独这个谢副支队长你留点神。”
“他和我说了。”戴瑶笑着说道。
“对了,刚才谢广军给我打电话,说蔺队要给我送行?”祁亮说道,“可我都不知道在哪儿。”
胡永平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不屑道:“这家伙又在搞借花献佛,借着给你送行的由头组织他那几个人在老蔺面前露脸。打个赌,他心里压根都不想让你去。”
“你还真说对了!”戴瑶拍手道,“刚才打电话都不说在哪儿。”
“你看吧。”胡永平摸起烟盒,看到戴瑶在,又放下了。
“那你去不去?”祁亮问道。
“招呼我了,我不去。就在食堂小包间,你去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祁亮说道,“回头你和老蔺说一声,我们办案去了。”
“你不是下午的火车吗?”胡永平看了看手表,“别误了车。”
“没事,去上海的车多。”祁亮一边说一边给戴瑶一个眼神,“走啦。”
“等一下。”
胡永平从金光万丈中走出来,走到祁亮面前,庄重地伸出手。祁亮本想和他握手,正好看到微笑的戴瑶,于是上前给了胡永平一个措手不及的拥抱。
赵瞳和红杨得知警方同意让林松参加追思会,都非常激动。接着戴瑶表示自己要跟着一起去,在活动中要限制林松的行动,如果发现任何危险,她有随时终止活动并带走林松的权力。
“我当然不希望这样。所以你们回去和大家说一下,明天和林松握手也好交谈也好,都没问题,但要一个一个来,不要一拥而上。”戴瑶诚恳地说道。
“当然。”赵瞳感激地点着头,“谢谢你。”
“还有就是,明天我想见一见乔迪。”戴瑶说道。
“好,不过你要和她……算了。”赵瞳说道,“我只是说,她现在耳朵可能不太好,不过你们可以……用微信或者什么聊天。”
戴瑶看着赵瞳,他脸上的肌肉从松弛渐变成了一块铁板。他心里蕴藏着多少悲伤,也就积蓄着多少怒火。
“既然你们来了,我还有点事想问一下。”戴瑶说道,“你们都看过林珑的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