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去了,你去了他们放不开。”胡永平笑呵呵地说道。
“我又没那么不懂事。”蔺前飞哈哈笑着朝后面招了招手,捧着鲜花的祁亮和抱着果篮的牛敦也挤到本就不宽敞的病床前。
“来,大家合个影!”蔺前飞招呼着,“把老谢放在中间,感谢他调教出的好徒弟!”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着满脸药膏的戴瑶照了相,然后蔺前飞留下两瓶酒,带着几个年轻人懂事地走了。
病房里慢慢安静下来,胡永平忽然问道:“护士姑娘,她这个情况还能喝白酒吗?”
“就破了点表皮,没事。”护士说道。
“CT 什么的都查了吧。”谢征问道。
“我又没挨打,我查什么 CT?”戴瑶喊道。
谢征点点头,低着头不说话了。
“行了,今天这事算我对不住你。”胡永平拍着谢征的肩膀说道,“以后我一定给你把人看好。”
“我什么时候埋怨你了?”谢征扒拉开胡永平的手,瞪着眼说道,“干这行的哪儿能没有危险?家呆着不危险,对不对?但是我跟你说,你别在这儿给我瞎牵线搭桥的,听见没有,我没跟你开玩笑!”
祁亮想起谢征给胡永平打电话时担惊受怕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向戴瑶,正好和戴瑶的目光相遇,戴瑶也笑了起来。
祁亮看着胡永平和谢征大口大口喝酒,旁若无人地聊着两人曾经共同经历的陈年往事。他们相互提醒各种细枝末节和逸闻趣事,然后哈哈大笑。
这是二十年后的自己吗?祁亮想着,到时候也会有人陪自己聊聊今天的事吗?二十年啊,这是多么漫长的岁月。所以谢征和胡永平才会如此激动,原来自己的人生已经走了这么远,又激动又悲伤。
他们当然会否认,他们对自己的要求是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他们借用大口大口的白酒压抑着情感,但他们失败了,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
祁亮看向戴瑶,他以为她今天又要阻止谢征喝酒。但她没有。她就抱着花坐在旁边,笑着看他们说话,偶尔插上两句嘴。
牛敦没喝两杯,但他已经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那只被他收养的命名为荔枝的小狗蜷缩在他的腿弯里,也在呼呼大睡。
第一次,祁亮觉得意犹未尽。他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这时胡永平和谢征相互搀扶着从门里走出来,他们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以后我注意点,不让你担心了。”戴瑶对谢征说道。
谢征默默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绑在牛敦肚子上的小荔枝。
谢征和胡永平分别坐上车走了,牛敦说自己满血了,要回队里加班,补齐明天向检察院和法院递交的材料。
“那辛苦你了。”戴瑶摸了摸荔枝,让牛敦先坐上出租车走了。
“我去走走。”戴瑶笑着说道。
“我陪你吧。”
两人并排走了一条街,戴瑶忽然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戴瑶带着祁亮走进小区,又跟着快递员走进了一栋楼里。戴瑶等了一部空电梯,按下了顶层 35 层的按钮。
两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变大,在哗啷啷的声响中,电梯门开了,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戴瑶先走了出去,她轻车熟路地穿过电梯厅,走过幽暗寂静的走廊,推开防火门,来到空寂的天台上。
她绕过排风口和管道,走到天台的边缘,扶着围墙远眺,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祁亮站到她身边,也被眼前的风景折服,过了许久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办案偶然发现的。”戴瑶说道,“没事就来。”
“有事啦?”祁亮问道。
戴瑶笑了笑,指着祁亮身后说道:“那边有个铁箱,你打开看看有什么?”
祁亮走过去,摸索了一阵,举起一提啤酒。
两人并排站在围墙边,看一会儿风景,风大了就躲到墙下面喝啤酒,喝上几口再站起身看风景,反反复复,就像两个士兵躲在战壕里和夜风打仗。
喝完第一罐,祁亮终于问道:“是不是家里有事?”
戴瑶挑了下眉毛,啪的一声打开第二罐,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昨天晚上看你气哼哼地回来。”祁亮说道,“牛敦说你回家了,那肯定是家里有事呗。”
戴瑶点了点头,说道:“昨晚凶你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祁亮开了第二罐啤酒,“你生气是因为你不想让我们看到你生气的样子。”
戴瑶感动地看着祁亮,点了点头,然后举起啤酒,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戴瑶站起身,把手伸出护栏外,看着修长的手指说道:“家里出了点事。”
“离了?”祁亮看戴瑶翻了个白眼,指着她的手说道,“人家离了才往自己手上看呢。”
“哈哈。”戴瑶终于笑了起来,“不是,是我弟搞外遇了。”
“然后呢?”
“我和我弟妹说了。”戴瑶叹了口气,“我弟妹还怀着二胎。”
祁亮看着戴瑶,沉默了片刻,终于问道:“然后呢?”
“没了。”
“那为什么你被赶出来了?站在这儿喝酒的应该是你弟啊。”
“哈哈。”戴瑶打了下祁亮的肩膀,这时一股猛风吹来,她又躲回到墙下面,笑着问道,“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