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泱上一次来昭狱,是给欺负慕听雪母子的老鱼头施瓮刑。
这次来,是找一个叫“寻玉”的罪人。
昭狱的狱卒,恭敬地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穿过深邃的石道,不知道饶过多少个石道,转了多少次弯,终于把摄政王带到了迷宫一样的罪大恶极重犯关押区。
死刑犯不可怕,对于这些罪人来说,速死反而是解脱。
可怕的是那种,明明犯了重罪,却不肯交代的,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终生监禁受刑!
“摄政王殿下,到了。”
昭狱的狱卒,在一扇牢房门口停下。
牢里没有灯,似黑洞一般,狱卒手里昏黄的灯笼光线,倾洒进去一些,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极瘦弱的女子,浑身上下都是镣铐,这是专门针对重犯的“虎狼套”,四肢、脖子都上了铜锁,缀满锁链,脚下的锁链每次仅仅只能跨出半步,根本不可能逃跑!
晏泱知道,此女应该就是在清鸢阁曾经贴身伺候长公主的宫女寻玉了。
寻玉察觉到有人来。
她原本是箕坐在潮湿发霉的稻草上,麻木痴呆盯着墙角啃噬的大灰老鼠,感应到光线,立刻转过头看过去。左半边脸受了烙刑,脖子上坑坑洼洼的血痂疤痕。
“提到刑房去,本王要细细审她。”
“是!”
牢房的门开了,狱卒十分粗鲁地把寻玉给扯了起来。
寻玉从头到脚披满了锁链锒铛作响,在虎狼套的束缚下,只能半步半步慢慢挪动。她终于看清了摄政王的面孔,认出了他的镇北大都督武将盔甲,原本麻木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嘶声尖叫着“冤枉”,“冤煞死奴婢了!”
“安静点儿!”凶神恶煞的狱卒,嫌她吵,啪得给了一个大耳光。
寻玉瘦骨嶙峋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唇角有血迹流出。她似不死心,依然固执地向着晏泱喊冤,一直从牢房门口喊到了刑房审讯室。
晏泱坐在刑房高位处,脸色比昭狱还要阴沉:“你有何冤屈?”
寻玉站在刑架前,抖如筛糠。
晏泱:“回话!”
寻玉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奴婢看丢……丢了帝城长公主,但……但,奴没有参与拐卖,奴和人贩子没有任何关系,呜呜呜——”
失职的罪她认了,她陪长公主去元宵灯会,随身伺候,一个不查把主子搞丢了。但是冤枉她是人贩子的同伙,她打死也不会认的!
晏泱翻看着她过往的供词:“那谁是同伙?”
寻玉颤声道:“奴婢不知……寻音和长公主,一起失踪的,她比我更可疑。”
晏泱眉头紧锁:“寻音在幽州坠崖死了。”
“不可能!”
寻玉猛然看过来,满脸震惊,“她擅音律,又会轻功,怎么会坠崖摔死呢?”
第94章 寻找长公主失踪真相
“轻功?”
晏泱的表情越发严肃,从幽州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找到了寻音的坠崖尸骨,尸体从悬崖跌落成肉泥,身上穿的是宫女服饰,还有一把寻音随身佩戴的玉箫为证。
不过,细想一下,玉箫和衣服,并不能算铁证,万一是从寻音本人身上扒下来的呢?
“对!她轻功可好了,有一次我差点从高处跌落,是她飞过来救了我。”
寻玉状若癫狂,眼底有恨,“幽州山多水多,树木也多,她那么高超的轻功,就算自悬崖坠落,也可以以树木为借力点施展多段轻功,幸存下来。”
晏泱:“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看来,很有必要派一队人手,去寻找寻音了。
他自己就是武功高手,自然知晓,轻功高到一定境界,可如半仙一般于悬崖峭壁间来去自如。擅轻功者,一般都极惜命,多留着保命手段。
“还有寻芳,为什么不抓她?所有的罪责,为什么只让奴婢一人承担?”
寻玉四处攀扯,十五年了,她每天都在昭狱的牢房里琢磨这些事。
晏泱翻看着案件卷宗,道:“寻芳有不在场证明,元宵佳节灯会,她于宫中值守,未曾离开清鸢阁半步。”
寻芳这个人,在卷宗上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十五年前审问了三日,就无罪释了。
说实在的,长公主拐卖失踪这种大案,寻芳身为贴身三位宫女之一就如此放走,实在不像是刑部提刑司该有的办案风格。
“她就是运气好罢了,明明是清鸢阁宫女里最坏的一个。”
寻玉啐了一口血痰,眼中射出深恶痛绝的光芒,“平日里伺候长公主,就属她躲懒最多。她欺负主子年纪小不记事,还偷拿过主子的首饰自己戴,早上拿晚上偷放回去,臭美精,仗着自己有两分姿色,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但凡是出入清鸢阁的官员、勋贵,只要是男的她都要去抛个媚眼!”
晏泱命令狱卒:“记录在案。”
这些,都是审判供词。
寻芳人品如此低劣,在之前的卷宗上,根本毫无记录,可见十五年前主审人之疏忽。亦或者是,刑部尚书是老靖羽公的徒弟,刑部尚书之妻也姓离,妥妥的离党,所以当时提刑司提审的时候,故意给寻芳放了水、开了后门,此女无罪释放后,顺利离开皇宫,嫁给了离家三爷做续弦。
寻玉见自己说的都被记录在卷宗里了,心中狂喜,这说明旧案要重审,自己有机会洗脱冤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