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宸迷茫地看着他:“你是谁?”
“奴婢卫狗儿,是刚从司礼监调来暖心阁服侍您的太监。”卫狗儿十分贴心地帮少年天子披上了皮袍大氅,系好带子。
谢玄宸没反应,只当他跟之前两个宫女一样,也是摄政王派来的钉子,专门监视自己的。
狗儿太监给小皇帝批好了衣服。
一瘸一拐地去给小皇帝倒热茶。
谢玄宸问道:“你腿怎么了?”
卫狗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奴才家贫,因为雪灾全家逃荒,眼见着年幼的儿子要饿死了,奴才听人说宫里的太监每个月有二两银子,就……就挥刀自宫,没什么经验,伤到了大腿。”
谢玄宸的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人。
自己阉了自己的太监?够狠!
一般情况下,入宫的太监都是小男孩儿,像卫狗儿这种,都二十好几了,家里有妻小,做过真男人,还能一狠心挥刀自宫的,实属世所罕见!
“他们没骗奴才,进宫之后在司礼监倒了两个月夜壶,果然赚了四两银子,一家老小都活下来了。”卫狗儿很高兴,“听说暖心阁缺个倒夜壶的,奴才就报名了,奴才认得几个字儿,所以就赢了其他十几个文盲,被选上了,得了机会伺候陛下您。”
谢玄宸明白了,眼前这个挥刀自宫的大龄太监,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因为迄今为止,派到自己身边伺候的仆人,都跟他差不多大,十五六岁。
卫狗儿是个逃荒的流民,为了让儿子有口饭吃,男人的尊严不要了。
谢玄宸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重用这个太监!
“你改个名儿吧,跟在朕身边,唤作狗儿不雅。就叫卫向高。”
“多谢陛下赐名!”
在此后的很多年,卫向高不负小皇帝赐他的这个名字,向着高处,一步一步往上爬,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忙碌了一天的慕听雪,刚刚换下繁重的公主朝服,就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一盏盏天灯飘过夜幕,浮过阁楼雕栋。
“殿下,摄政王和小世子来了,说是接您一起去逛元宵灯会。”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好的。”
慕听雪换了件轻便的常服,头上依然带着那对银镀金嵌珠凤钗。
上了摄政王的马车。
泽宝立刻依偎了过来,涯宝也在车上,一左一右两个萌娃。
“殿下。”
晏泱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薄唇边漾着一抹笑意,递上一盏玉兔花灯,“臣亲手做的,赠予殿下。”
慕听雪不自在。
才一天的功夫,摄政王在她面前,已经自称“臣”了。
“谢谢。”
她收下了摄政王的花灯。
晏泱见她没拒绝,心中欢喜不已,元宵灯会赠予喜欢的人花灯,本就是云煌国的风俗。这是他二十多年来,送给异性的第一盏。
第120章 叫得那么亲热?
因是兔年,所以摄政王用竹篾,编了个兔子灯。
兔儿的身子胖乎乎,耳朵有些歪,里头点着一只红烛,下方缀着璎珞。很显然,晏泱不是一个好木匠,手工活儿一般,但这花灯着实是稚嫩可爱。
马车的空间很大,像一辆房车,甚至还分了隔间。
“娘亲,吃元宵么?今儿可是上元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泽宝很会来事儿,拉了拉她的袖子。
慕听雪正好也饿了,从皇室宗庙出来,也就在栖凰宫吃了一杯茶、一口酥,这会儿胃还是空辘辘的:“好。”
下人端了几个菜上来,还有两大碗、两小碗元宵,香气扑鼻,莹润雪白如荔枝一般,滑嫩无比的糯皮,轻轻咬开,就能流出了黑芝麻的甜馅儿。
“今晚,也算是臣和殿下团圆了。”
晏泱忽而低笑了声,把一碗元宵端到了她面前,配上一个白玉汤勺。
慕听雪竟有些不敢看他。
目光飘向窗外灯火长街、烟花弥漫,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思绪驳杂,万般念头闪烁——认祖归宗之后,她理应唤他一声表哥,但,他这话说得太暧昧了,仿佛他们俩是夫妻一样。
晏泱跟她求过婚,而在古时候,高门世家、皇族勋贵之间,表兄妹联姻一般是首选。一方面是巩固利益,另一方面是双方有一定的好感基础,更容易举案齐眉、互相扶持。
“娘亲,这个口味好好吃,里头包着山楂呢。”涯宝咬了一口,软糯的薄皮之下流淌出来的,竟是山楂红馅儿。
慕听雪被勾得馋了,便立刻吃了一个。
运气不好,芝麻馅儿的。
又吃了一个,甜蜜里带着一股酸,正是山楂馅儿的。满足了。
晏泱垂眸,鸦色浓密的长睫,美人将领,常年混迹于军中,吃起饭来却半点不含糊,一勺汤圆,一大箸菜,风卷残云。
长公主还朝回宫、祭天祭祖,他天没亮就起了,仪式什么的基本都是他策划打点,人也是他亲自给接引入皇极门的,还要全军戒备防止敌人对她不利。从天亮到天黑,也是忙得连吃口饭、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吃完了,坐得笔直,看她和孩子吃。
“跟北屿的停战协议,只剩下一个月了。他们承诺上贡给我朝的五千匹宝马,并没有按时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