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听雪看向这位水利专家的眼神,浮上敬意。
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还是有一批有能力、有血性的臣子的。
晏家是她的母族,她很爱妈咪,很喜欢那些平日里宠着她、维护她的晏家人,但她不能以情代理——事实就是,晏党专权,与离党无休止争斗,已经给云煌带来了灾难。
晏太后接受了长公主的建议,在第二天,就正式宣布大平冤狱。
为那些被先帝迫害冤屈的臣子们平反。
同时,追封罪太子为灵太子,恢复吴王名誉,包括兰陵萧氏在内的东宫旧臣僚,一应赦免。
五日的功夫,从昭狱、刑部天牢释放的旧臣,累计达到了一百六十七人!
他们伤痕累累,穿着破旧的囚服,从黑暗的监牢走出的那一刻,温柔的三月阳光,却如炽白芒那般耀眼。
他们遮住了眼睛,露出了悲怆的笑容。
亲属们大哭着迎了上来。
如果细听他们的谈话,就能发现一个出现频次极高的人——长公主。
大平冤狱的政策虽然是长公主提的,但她本人并没有亲临,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云煌杯第一届医疗考公,正式开始!
报名参加考试的,共计一万两千名,男女比例在7:3.
“考场十层,一共三百间,每间房可容纳四十名考生。”
慕听雪已经让考生们三日前领取了对应座位编号。
女医的数量,并不多。但就是这3600名女大夫,来到云都半个月,就遭受了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
辰时牌。
所有男女考生入座。
太医院有编制的御医、医使、医丞,都作为监考老师,开始拆封试卷袋上的火漆,统一发卷。
为了确保安全,摄政王拨了一支镇北军,在崇医馆附近把守,附近街道戒严,来回巡逻防止有人搞破坏。
慕听雪亲自监考的,是一号考场。
“医疗考公闭卷考试开始,答卷时间两个时辰,不得作弊,不得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作弊者按不及格处理,取消考试资格十年。”
长公主很严肃地分发了考卷。
发到最后一排倒数第二位的时候,发现坐在蒲团上的黑眼圈少年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慕风非常紧张,考试前压力过大,整宿都没合眼。
自从被接回肃卿伯府,父亲慕宗启对他看管极为严格,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十个时辰看着他念书。
有一次,云都的纨绔世家子们找他出去玩儿,没按时做完功课,被父亲罚跪在祠堂一日一夜,一口饭都不给吃。
父亲还撂下狠话,如果他考不上,就永远不会向朝廷请封他为肃卿伯世子。
“殿…”
慕风仰起头,看到了一袭深青色锦鸾裙、白色玉带束腰的长公主,她戴着金蝶凤钗,垂着十二道流苏,非常漂亮,“殿下。”
他不敢再喊姐姐。
身份相差悬殊,他不至于不自量力地以为自己是长公主的弟弟。他只是商人之子。
而商人在古代地位是极其低下的,有钱的商人没有官府做靠山,那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慕听雪微微蹙眉:“好好考试,禁止喧哗!”
慕风垂下头,握笔的手心全是汗,开始奋笔疾书答题。
慕听雪坐在檀木讲案后的一把交椅上,一双眼睛在四十个考生身上来回逡巡,很好,都挺老实,没有作弊迹象。
医疗考公只是一个开始。
等过一两年,时机成熟了,她会适当地提出科举考试的制度。
眼下还不能下猛药。
两个时辰过去了,巳时牌。
“考试结束!诸位可以回去休息了,七日后放榜。”
一万两千名考生,有的愁眉不展,有的满脸喜悦,有的踌躇满志,按顺序离开了崇医馆。
慕听雪则开始组织太医院的御医们工作,对试卷统一封印名字,准备改卷。
御医、医使们很兴奋。
自从长公主接管太医院后,他们就有了月考、季考、年终总考,按照成绩进行相应的职位调整,升、降、退。
他们都要被烤糊了!
现在,媳妇熬成婆,终于轮到他们翻身做监考官、批卷者,给这些全国各地来的新人菜鸟们做规矩了。
“如果让本公主发现,你们谁收了考生贿赂,一律拉去菜市口砍头示众!”
崇医馆内,长公主忽然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毕竟,只有前三者可入太医院为官,前十者可出任各官署医官。”
前百名,可领取执照,开设国家承认的医馆。
也就是说,朝廷正式编制名额,只有十三个。而这一万两千名考生中,有几百人是医学世家的子弟,跟御医们多多少少能挂上点亲。
御医们吓得跪了一地。
“殿下饶命,属下哪里敢!”
“对啊,就是杀了小的,也决计不敢收一个铜板。”
慕听雪很谨慎,她反复检查,有没有在考卷上做特殊记号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慕听雪吩咐道:“在批改之前,本公主会找两个太医院以外、书法美观、人品可靠之人,把考生的试卷统一誊抄下来,确保考卷笔迹一致。”
御医们:“……”
长公主实在太稳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