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也建立有两个月了,招聘的教谕先生的事儿,都是交给长史景修去办的,男先生、女先生都收,当时还在城里引起了一波小轰动。
这座学馆设在距离城门不远的郊区,是由一座倒闭的酒楼改建的,共有四层,一个宽敞的后院儿。
孩子们的读书声,阵阵传出来。
大好光景,没有世俗的尔虞我诈,没有你死我活的权利争夺,只有澄澈的童音,宛如一片书香净土。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最近的一个房间里,教谕先生正在给学生们教授《中庸》。
慕听雪像巡查的教导主任,站在教室窗户外头,看了一会儿。
教谕先生年纪不大,二十左右,身高八尺,肩宽体壮,是位气质不凡的青年公子。白绫衬里的深青色长袍,勾勒出极好的身材。修长蓝色的眸子,疏离清冷,没什么书卷气,上翘的眼尾带着一股桀骜的狼性。
孩子们似乎有些怕他,几十个学生竟没一个胆敢开小差、说小话的。
宇文修竹敏锐地往教室窗外扫了一眼。
是她?!
只一眼,这位北屿国质子的脑子里,“嗡”得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子里贴身珍藏的匕首。
那一日,在国子监,他被一群监生霸凌羞辱殴打,只剩一口气了。长公主送了他一把匕首,给了他自尽的权利。
“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佳人言犹在耳。
第245章 正骨
自尊和骨气。
他被父皇当做质子,送到云煌的时候,就不该奢望了。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王子,被舍弃是必然的,所以父皇、皇兄丝毫不顾及他的性命安危,直接对云煌北境发起了抢掠,不交割条约上的宝马,再度引发了战争。
宇文修竹名为北屿质子,实际上处境和阶下囚差不多。想要有尊严地死去,是很难的。
然。
长公主赐予了他自尽的权利。
他没死成。
长公主盖了学馆,招收教书先生,他被选上了,赐予了他十两银子的月银,给了他生存的权利。
成为帝城学馆的先生之后,就等于成了长公主的员工。
就连昔日那些动辄对他打骂的人,都不敢再轻易对他拳打脚踢了。
她是权势滔天、掌控一国财政的实权公主,她手底下工作的小卒,基本都会得到尊重。他身上穿着帝城学馆教书先生的青袍,走到大街上,百姓们都对他客客气气,甚至主动打躬作揖,走到摊位边儿上,卖炊饼的小商贩都免费请他吃饼。
宇文先生的课已经讲完了。
六至十六岁,大小不一的孩子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睛显得格外大。他们的案几上,都有学馆发的书本。
孩子们一般在学馆里,把书背完了,作业做完了再回家。
宇文修竹心田似滚了热油,他努力按捺着激动的情绪,胸膛微微起伏,走到教室门外的游廊上,深深一揖:“参见长公主殿下。”
慕听雪微愕,她是顺路来视察一下,本打算悄悄地来,悄悄地离开。
却不想被人给认出来了。
“你是学馆的先生?”
“……是。”
她没认出自己,宇文修竹禁不住有些落寞。
是了。
那日在国子监,自己被麻绳捆着拴在狮子骢上。狮子骢太野,跑起来又是腾跃,又是蹶后踢,他就被迫甩来甩去,一会儿狠狠撞破了头,一会儿又拖断了肋骨。
浑身鲜血淋漓,头脸上都是土,她当时应该都看不清自己的脸。
慕听雪发现,这个蓝眸的青年俊美男子,走路的时候,一条腿是有点儿坡的,行动较为迟缓,应该是骨折过:“先生腿脚不便,似有旧伤。”
宇文修竹有些自卑:“嗯。”
他那次受了严重的伤,躺了半年,也找了大夫。
奈何大夫医术不精,接骨有些错位。
“请坐。”
慕听雪指了指游廊边上的石凳,廊外花木扶疏,“先生膝盖骨的位置似乎不太对劲,我略通正骨之术。”
她对于老师这个职业,向来是很尊重的。
更何况帝城学馆的先生,收入跟那些世家大族的族学先生,根本没法比。他们就十两银子、一石米,甚至不会额外再收束脩。
宇文修竹刚坐下来,就感觉到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覆盖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轰!
一股热血,冲到了脑子里,他浑身紧绷。
慕听雪首先用手摸了一下他膝盖上的骨折部位,确定方向,很快大概得一个伤情在脑海中已经构成了:“早膳吃的什么?”
宇文修竹脑壳有点昏,膝盖被轻轻捏着,鼻端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药香:“用了一碗粥。”
“太少了,需要补充蛋白质和钙质,以后每天早上添一个鸡蛋,中午可以吃鱼,有助于——”
喀嚓一声脆响。
宇文修竹正神思恍惚,听她闲聊,膝盖处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还没来得及叫,膝盖骨已成功接上原位。
“殿下……”
蓝眸帅哥疼出了一头的汗,这才明白过来,她刚才不是跟他拉家常,而是转移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