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堂。”
江四爷提脚下楼,“让他来书房。”
“是。”
书房就在主院里,进月洞门右拐便是。
项冲亲自把人领过来,江四爷的茶刚煮开。
傅闻戬军装笔挺,携着满身寒气进来,下颚微低。
“四爷。”
“坐吧。”江四爷捏着茶盏,点了下茶台对面的位子。
傅闻戬摘下军帽,依言落座,主动开口沉声解释:
“三爷晌午来营地,与属下聊先头有关宋若琳的事,谈及三夫人跟宋若琳间的交际,他似是有心查证什么,缠得属下脱不开身,这才不得不派人来与四爷知会一声。”
“现在才来查?都过了几个月?”
江四爷拎壶给他斟茶,脸上似笑非笑,“恐怕查证是假,有别的事吧?”
傅闻戬端起茶盏,淡淡牵唇。
“瞒不过四爷,晚间他在营地吃酒,叫了女人作陪,倒是言辞间有意拉拢属下,十分亲睦,还要送属下大礼。”
“哦?什么大礼?”
“属下带来了,四爷看看?”
江四爷眉眼很淡,掂起茶盏抿了口,没说话。
傅闻戬便转头看向一旁的项冲。
项冲看了看江四爷,提脚走到书房门前,将门打开。
“进来。”
江四爷眼皮上掀,视线落在门外。
门外夜雾凄冷,一个裹着雪白大氅的女子跨进门栏,她抬手摘下头上淑女帽,秀静温驯的脸庞,一双眼睛清黑灵动,流转间似媚含情。
江四爷眼眸清漠,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黑瞳幽邃,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傅闻戬端坐着没看那女子,只垂眼看茶盏里的浮叶。
项冲又看了眼江四爷,而后示意那女子可以出去。
女子倒也听话,转身离开时腰肢轻曳,身形和背影落在江四爷眼里,徒落丝丝嫌恶。
他启唇,语气不辩喜怒。
“你的心思,太好猜了。”
连江戟都能看穿。
一个人,心思昭然若揭人尽皆知,这其实很失败。
傅闻戬下颚微绷,搁下茶盏站起身,垂手而立。
“是属下大意,日后再也不会,四爷放心。”
江四爷没说放心,也没说不放心。
只是就方才那女子,淡声提了提,“你若觉得还不错,别辜负别人一番心意,就留着吧。”
这女子模样与姰暖并不同,独一双眼波像三分。
她最与姰暖相像的,是身形,连走路的步态都很像,从背后看容易叫人认错。
落在江四爷眼里,就分外有东施效颦的意思,倒胃口得很。
江戟给傅闻戬送这么一个女人,其心可诛。
江四爷眸底掠过冷芒。
傅闻戬既然把那女子带来,自然是借机表忠心的,他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
“四爷说笑,属下根子都坏了,男女之事这种玩笑不必再开,三爷大概是想侮辱讽刺属下,报复一把吧。”
江四爷听了这话,却是低声失笑,才抬起眼帘正视他。
“是报复还是示好,一试便知,他既然送礼,你也别太不识趣,该礼尚往来才是。”
傅闻戬眼眸微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是,属下明白。”
……
第266章 送狗
傅闻戬懂。
江四爷是要他礼尚往来,也给江戟送女人。
江戟若不收,便是瞧不起他傅闻戬,在讽刺他不能人道。
可江戟若是收下,便是承认在向傅闻戬示好,也乐意接收傅闻戬的回馈,证明他居心叵测,别有意图。
跟聪明人说话,省事很多。
江四爷从白日里就积攒的那点子不悦,连带方才见到那女子东施效颦的烦躁,此时瞬间荡然无存。
他心情好了,示意傅闻戬坐。
“既然来了,都这个时辰,也别急着回,坐下,说说今日没能谈成的话。”
傅闻戬端正落座,“四爷吩咐。”
“也没什么可吩咐,就是有个想法,想问问你的意思。”
江四爷垂眼转了转金曜石指戒,语声淡薄,“你在辅城军也待了几年,再待下去,前途也到头儿了,无非是白耗磨时间。”
“还想不想往上升?”
傅闻戬黑眸微怔,表情微微深沉。
江四爷抬眼打量他,勾唇笑了笑,“你爬到今天这个位子,是凭真功绩,这点没人不佩服,不过是恰逢江丰失意,你受些拖累才停滞不前。”
“如今既然不拖家带口的,想必心思都放在政途上,要想再往上升,挤进军政府议员将官的位子里,就得想法子,继续建功立业。”
“有一说一,你有大能,爷希望你挤进去,所以得给你个机会。”
傅闻戬的确因为江丰的关系,才停滞多年。
他已经三十多,年纪不小了。
再呆在辅城军里,一辈子也就看到了头儿。
如今因为江丰的连带作用,才勾上江四爷的船沿。
江四爷肯任用他,推他一把,这正是他沉淀多年后的机遇。
傅闻戬心绪翻涌,郑重起誓。
“多谢四爷栽培之恩,闻戬若能就此乘风直上,余生必为四爷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江四爷笑了声,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