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小朋友往爸爸怀里爬，笑眯眯地说：“这个人是不是爸爸。”
“……”
他掰开手指算，“我们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只有爸爸和小叔。其他叔叔伯伯都结婚了，他们都不认识这个阿姨，好像只有爸爸认识。”
“……”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坐在爸爸腿上比划说那个阿姨长得像二十三岁，和爸爸不是一个年纪的，好奇怪啊。
萧京台直笑：“爸爸老了？”
他歪头看爸爸，看着看着，贴心地栽爸爸怀里去，“爸爸不老~”
萧京台搂上他，抚了抚他的背：“我们柯柯都这么大了，爸爸老也正常的。”
“可是别人，老了都有老婆，就爸爸没有，你别老。”
“……”
他失笑。
小朋友说：“像，甘叔叔，他有三个老婆，一个孩子。”
“……”
萧京台愣住，马上说：“宝贝。”他捧着孩子的小脸认真道，“甘叔叔，他有一个老婆，三个孩子。”
“……”
他笑道，“这话让婶婶听到了，得把他们家也给搞散了。”
“……”他粲然笑开，说自己搞错啦。
“可是甘叔叔，他有老婆，有好多孩子，小叔，他和小婶婶，也结婚了，其他叔叔伯伯，都结婚了。”他抿抿唇，“妈妈，也结婚了，只有爸爸自己，这样好孤单。”
“爸爸答应你了，不结婚，爸爸要是结婚了，你就没有家了。”
父子俩在橘色车灯下温柔对视。
“爸爸有柯柯就很好了，不孤单。”
“那我结婚了，爸爸怎么办。”
“……”
萧京台笑容明朗，“你牙齿还没长齐，就想要结婚了呢。”
他腼腆地笑：“可是，可是我好像以后肯定会结婚的。”
“等你长大了，爸爸再找个人陪吧。”他慵懒感慨，“谈个黄昏恋。”
“黄昏恋是什么？”
“人老了，退休了的时候谈的恋爱，像夕阳一样。”
“那不是离死不远了吗？”
“……”萧京台无奈笑着，“爸爸尽量多活几年，多谈几年恋爱。你别担心。”
…
仅此一面，后来萧京台与她彼此没再在北市碰见过。这座城市像过去十一年一样，熙熙攘攘人潮涌动，南来北往地交错，太难碰见一个不刻意遇之的人了。
萧京台也如离婚的这两年一般，从未主动去想过，依然过着单身父亲的生活，带着小朋友。
他有点欣慰的是这两年小家伙并没有受父母分开、母亲再婚的影响，在他身边待得挺开心的。
再次意外地遇见甘一苒是在大半年之后，对萧京台来说还是挺短暂的，相较于之前的十年未见。
跨年夜孩子被他母亲接走去吃饭，萧京台自己和朋友应酬到很晚，散席时走在酒店长廊的最后面接电话。
是孩子打来的，在电话里奶声奶气跟他说新年快乐。
他温柔点头，跟他说新年快乐。确定好明天去接他，就哄小朋友睡觉。
电话还没挂就听到前面电梯口有些嘈嘈嚷嚷。
原本想跨年夜年轻人玩乐喝多也正常，萧京台想越过那一男一女去前面的电梯。
却没想眼神刚在那拉扯的二人身上停留时就定住了。
一个年轻男人捞着身子发软站不太稳的女孩子，脸色不善，嘴里也发着牢骚：“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喝，哪个女人像你这么喝的？像个醉鬼。”
“别管我。”蹲到了地上的女人低头咕哝了一句。
“别管你？呵，那你有本事就在这，我看谁来给你收尸，你打电话给你那些前任，看看谁来收甘大小姐的尸。”他拉扯着她。
“有病，我让你接我了？”她推开对方。
结果对方同一时间把她的手一甩，她被拉得半起的身子一下摔了出去。
萧京台愣住，火速去把她捞起来。
她真的喝多了，身子全是软的。
萧京台屈膝半跪在地上，把她瘫软的身子捞起来坐着，再偏头去和那个一脸怒气的男人对视。
“你谁啊，走开别多管闲事。”他横声道？
萧京台也能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他只是不明白，这个小姑娘怎么交往的都是这么粗暴的货色。
“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再这么对她，我把甘一竔找来，你要满地找牙。”
男人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转头走了。
萧京台看着阖上的电梯门，有些微怔，再徐徐看着坐在地上抱着自己擦红了的手看的女孩子。
“苒……苒苒。”
她抬头，定睛看了看他，又下意识冲他微笑：“哈喽，好巧。新年快乐。”
萧京台点头：“新年快乐。你住哪里，我顺路送你吧，我要走了。”
她摇摇头，撑着地板自己站起来。但她踩着高跟鞋，这样微醺的状态下刚站到一半，鞋跟就一崴，人又往一侧跌了去。
萧京台捞住她在臂弯里，“小心。”
他单手捞她单手去摁电梯，门开了，把她扶进去。
她靠在电梯墙，手摁着自己的眉心，似乎想缓解一下被酒劲儿熏陶得有些浑浊的脑子。
萧京台没有看她，只是余光里被动地把她的动作收入了眼底。
电梯到车库，他把她扶出去上了自己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