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就在这时候熄灭了，医生出来说好在病人服用的药都是断断续续的，天亮后才一次性吃了半瓶，这会儿还有些没有被吸收，洗了胃救回来了。
甘一竔的精神回了一点，撑着墙跌跌撞撞站起来，去了病房。
他坐在床边，抱住甘一苒没有在输液的右手，沙哑的声音疼惜愧疚地说话。
“苒苒，你别这样啊，大哥不是有意骂你的，你别这么傻啊。”
“你不想要手机就不要了，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想跟谁谈就跟谁谈，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不管你，不骂你了，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别这样，苒苒。”
萧京台站在另一侧，目光静静落在床上戴着呼吸机生命气息孱弱的女孩子身上。
比起半年前在酒店门廊下初见时她的娇媚明朗，比起前几夜里她激动得眼中夹火的炙热，似乎此刻穿着素色病号服脸色惨白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屏蔽全世界，安然休息的才是最本真的她。
小姑娘住在酒店几年，是不是每天回家就可以卸下伪装变成这个样子了，她最喜欢的样子。
在酒店当一个城市的过客，当人生的过客，不用当一个房子的主人，不用尽力地像一个正常人去努力生活。
第82章 「大哥堂姐」
甘一苒是下午才苏醒的, 但是醒来见到欣喜若狂的甘一竔，她并没有什么表情。
甘一竔跟她道歉，说大哥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啊大哥跟你道歉, 以后不骂你了, 你别想不开行不行。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睡不着，不小心吃多了药而已。
否认自己想不开。
甘一竔又问她为什么抑郁, 为什么不开心。
她就不再说话, 宛若没有听到一样, 好像自己没病。
甘一竔无奈地转而和她聊了聊她现在喜欢什么, 想过什么生活，他都给她安排，不如就不要这个工作了，出国去散散心怎么样, 大哥都满足她，只要她开心。
她全程闭着眼睛, 拒绝沟通，好像厌烦极了他说的那些所谓的“病人”的生活, 好像她忽然之间从一个正常人沦为病入膏肓的人，觉得他疯了。
甘一竔再要说什么，她把头蒙上被子, 直接物理拒绝摄入，讨厌极了地赶人。
他只能熄了声。
但是, 甘一竔真的痛苦得很，搞不定她。
以前她再不按常理出牌都不会这样不说话, 她最会和他插科打诨四两拨千斤，最会当作无事发生, 最会粉饰太平，不然为什么他五年下来都不知道她有抑郁症，她平时真的很开朗。
但是现在她也不说话了，不装成一副开朗明媚的样子了，除了否认想不开，她也不笑了，就保持着沉默，仿佛全世界谁也不想认识。
甘一竔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他给萧京台发消息，人在甘一苒脱险后下午回去上班了，甘一竔跟他说人醒过来了，但是什么话都不说。
“好像聋了一样，怎么说她都闭着眼睛，最后蒙住头躲起来。拳拳打在棉花上，我现在又不敢再发火，你说怎么办，我头都两个大了，她一副自己没病自己好得很的样子，但是我又不敢掉以轻心。”
甘一竔是不信她只是不小心吃多了药的，他笃定就是自己昨天晚上给她骂了那么一通话直接刺激到她了，让她失眠了，一直吃药也睡不着，最后索性全部吞下。
可能对她来说，这些年来经常有那种“活着没什么意义”的想法，只是她也很厉害的，抗了五年。
所以她怎么会不知道一次性吃半瓶药的后果，她知道的，她只是情绪到了临界点了，就真的跨出了五年里一直徘徊的那个坎。
都怪他，他简直该死。
萧京台晚上提前下班再次来到医院，那会儿的甘一苒躺在夕阳余晖里，安静得好像已经超脱世界之外。
甘一竔说她一直这样，不知道睡着没有。
但她没睁眼，萧京台也不好去打扰她，只站在床边看了看，就到客厅去了。
甘一竔已经很没有精气神了，经历了早上的大起大落，今天一整天拿不了一个主意，他被折磨得精神萎靡。
他一直自己在医院守着，甚至不敢告诉家人，怕人来了更增添病人的压力，七嘴八舌地给她搞得直接再次想不开。
所以他给自己请了假守着她，基本不敢离开病房一步。
“可是出院后要怎么办呢？她这个样子我哪儿敢让她自己住，可是她不会答应跟我一起生活的。”他跟萧京台倒苦水。
“她需要自己的空间。”萧京台说。
“可是就算让她像以前一样生活，她也会拒绝我一天天去探望她的，她就很讨厌别人和她沟通，但是不找她，她哪天死了我都不知道，你说怎么办。”甘一竔真的脑袋都要炸了。
萧京台安静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了一句：“你问医生没有，那个心理科医生，她是为什么这样。”
“问了。”他摊手，面无表情，“那个白人医生犟得跟她有得一拼，说这是病人的隐私。”
萧京台沉思。
甘一竔：“我说人都要死了还隐私，我再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她就死了。结果他说，死了也是病人的隐私。”
萧京台问：“他在哪儿？”
甘一竔说人现在估摸下班了。
萧京台拿了那个医生的电话去联系。
刚好人是准备下班了但是还没走，萧京台赶到了医院停车场去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