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眯起了眼。
萧京台的目光也终于有了一丝微澜般地闪烁,而不是死寂一般的湖面。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生活里没有再和我相干的事情了,但是事实上她却是因为我而离的婚。”
萧京台也不愿意将她的隐私暴露给外人,他粉饰着说,“因为我们之间有着无法结婚的根本原因,所以她婚姻期间,她的丈夫拿这个事情打击她,伤害她,觉得,她和我的感情,很离谱,很不应该,她做的这个事情,很荒谬不可理解……”
医生眼神闪了闪。
萧京台:“所以她后来似乎也因此意识到自己当初是有些荒谬的,关于和我在一起过的事情,因此她现在抵触和我有牵扯,似乎很讨厌和我有交集。”
“她还失去过已经怀了几个月的孩子,那过后她就生病了,我不知道,让她有这个病的病因,是不是因为这段失败的婚姻,是不是因为她后悔与我谈过这段恋爱,这段恋爱让她有了失败的婚姻。”
萧京台看医生:“您能不能,摇头,或者点头,给我一个肯定性的答案。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也不应该总是在这几天出现在医院探望她,我会离她远远的,这样有利于她恢复。”
听他说话之前,医生拒绝透露病人的隐私,听完之后,他马上对他这一个问题摇了摇头。
萧京台眼里都是极致的困惑,“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我能想到的,就是因为这段婚姻给她带来的伤害而已。这些年我们没有见过面,我不了解她的生活,不知道她还经历过什么。”
“她也没有跟我讲过具体的原因,但是……”医生抬手比划了起来,“她说……她很多年前,有过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玩偶,后来丢了。”
萧京台抬眸看去。
“她说她找了很久,想找一个让她有同一种感觉的玩偶,她找到了,但是没过多久,那个东西就坏了,还划伤了她,还有人告诉她,她的喜好很差劲,她的人也很差劲,所以她会喜欢那样的东西,那不符合她的身份。”
萧京台徐徐捏紧了搭在腿上的手掌……
“所以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去喜欢那种她不应该喜欢的东西,但是她又真的,只喜欢那个玩偶,她喜欢不上其他东西了。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在考虑两个问题,她该不该喜欢之前那个玩偶,还有,她后来找不到同样那种感觉的玩偶了,所以生活好像没有了什么乐趣。”
医生摊手:“我看得出她真的喜欢那个东西,所以我说,你自己的感觉就是对的,你不要去受别人左右,但是她说,如果是对的,她就不会失去那个玩偶了,所以指责她的人,也许才是对的。”
萧京台低下头,阖上的眼皮敛去了眼底漆黑的光。
医生:“她这些年的病情加重,就是因为她总一边觉得自己不该喜欢,但是又总试图去找一个能像当初那个玩偶给她的感觉一样的东西,但她一直找不到。
我说,那你能不能再买个同款的,她说不能,再也没有那个东西了,而且哪怕有了也不能再拥有了,因为那个东西有人说她不能喜欢,喜欢就说明她很低级,很廉价,所以她不能再喜欢。
她思绪是极其紊乱的,她今天信奉自己不该去喜欢,明天因为找不到同样的玩偶而伤感,你看她这么紊乱的想法在脑子里打架,天天打架,她精神怎么可能会好呢。”
萧京台点点头,轻轻点着。
医生:“所以她在这样‘该不该喜欢’里挣扎,又在‘找不到’里难过,她的生活好像完全就没有盼头了。”
“这是她生病的根本和病情加重的原因。”
萧京台拖着嘶哑的嗓音开口:“我知道了。”
“但是我觉得,她还是很厉害的,她只是在寻找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她并没有因为找不到那个玩偶,或者别人抨击她的喜好低级,而想不开,她从来没有想不开,她来看病都是想要好好活着。”
医生叹息,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和“玩偶”对上了标的男人,慢悠悠道:“她这次这样,肯定是受大刺激了,正如她的那个哥哥所说,他骂她太多内容了,贬低了她这些年努力让自己过得好的所有方法。
这真的很不应该,她很辛苦地在照顾自己了。”
一口未喝的拿铁在冰天雪地里凉了下去。
萧京台出了咖啡厅,回到病房。
甘一竔问他有问出什么吗,他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只是吩咐他:“今天让她好好休息,她喉咙没有恢复好,今天也说不了话。
明天再看看,再好好和她说话,如果她还是什么都屏蔽不想说,就算了,你别逼她。等我明天来想想办法。”
他先回了家,陪着家里的小朋友用了晚餐,陪他玩了两把游戏,小朋友累了,赖在他怀里睡着了。
萧京台抱起孩子漫步去儿童房,把他安置好,盖上被子。
出门后,他兀自在客厅静坐,一夜就在他指尖的烟熏火燎中到了浮白荡漾的时候。
白天他没到医院,等下班的时候去了一趟。
甘一竔摇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说那祖宗还是半个字不说,甚至一天下来只吃了一顿饭,本来就只能吃点流食了,现在连饭都不吃,精神很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