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岚听到女儿安慰自己的话里也带着哭腔,更加忍不住。
“妈妈,你要是哭我也会跟着哭的,医生说心情不好很影响我恢复的。”眼看两个人即将哭成泪人,丁一一使出杀手锏。
果然,叶岚岚在听到会影响她恢复时,眼泪立刻止住,速度之快让丁一一以为她眼睛里有个阀门一样。
其实这种事情怎么能止得住呢,她只是不想让闺女担心罢了,她不能再待在这里,她怕一会儿又控制不住,还是下楼跟爸爸一块哭去。
她这样想着,嘱咐刚才进来的谢晓楼一声,便下楼。
谢晓楼抽了几张纸递给丁一一,“想哭就哭吧。”
丁一一接过纸巾,缓缓抬起头,眼睛因刚刚的哭泣而泛红,却仍是倔强地说:“我没哭。”
“好好,你没哭。”谢晓楼笑了一下,附下身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我把空调调第一点,省得热着我们丁大小姐。”
他的动作又轻又柔,双眼包涵了一池春水地望着她,在拭去眼泪的同时,手指往后挪了几分,把她耳边的碎发整理。
丁一一心底生出一股神秘力量,犹如被春光包围,被春风抚摸,被春雨滋润,她不觉得痴了、醉了。
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今天吓坏了吧?”没等丁一一回答,他又继续说,“我从大学到现在,学医将近十年,这期间,我解剖了无数小动物,看了许多大体老师,我自以为已经看淡了生离死别,疾病痛苦本就是人间常事,但我今天很害怕。”
谢晓楼从没有露出过自己的胆怯,记忆里好像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所以常常让她以为他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现在他告诉她,他很害怕,而害怕的原因,是自己。
他这样直面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却让丁一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如同深邃的湖水,看似呆滞而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的话就是一颗小小的石头,激起千层浪,像是所有的沉入水底的心事又被巨浪掀到水面上。
他说着今天的害怕与担心,就好像丁一一又重新认识了一遍谢晓楼。
“所以你肯定特别害怕吧。”谢晓楼抬眼望她,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心疼。
如果当时自己在就好了。
本来刚刚叶岚岚那一番言语,已经快让她的眼泪决堤,现在此情此景和此时的谢晓楼,足以让她卸下所有,直面自己的内心。
人嘛就是这样,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别人的安慰下难免会觉得委屈,特别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总是能够轻易卸下伪装。
在出车祸的瞬间,丁一一吓得人都傻了,她才知道人在濒临死亡前,过往的事情真的会像电影片尾一样滚动播放着,而关于她一生的电影,谢晓楼就涵盖了三分之二。
丁一一眼泪彻底绷不住,她重重地点点头,她害怕极了,白天人来人往她不知道怎么诉说,也不敢给他打电话,怕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想让他看着她离开。
“谢晓楼,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我明明开的好好的……当时……那辆车、‘砰’的一声,我整个人都是晕晕的……”
“我不想死……也不想离开你……”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这么年轻就死了,太可惜了!呜呜呜呜呜……”
谢晓楼抱住她,让她尽情发泄。
在他怀里,丁一一把自己的害怕、委屈、疼痛一股脑的全都倾诉下来。
而谢晓楼只有无尽的心疼和自责。
第37章
谢晓楼的肩膀被她哭湿一大片,在空调的冷气下,凉飕飕的。
她像个孩子一样趴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泪水。他小心翼翼为她拭去泪水,把她放倒在床上,大概是感受到什么,在放下的一瞬间,她的手猛地抓住她的袖口,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眉头也皱成一团。
谢晓楼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拍她的手掌,嘴上说着“没事没事,我不走……”她的手才缓缓松开。
眉头却仍是皱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惊险,他实习时曾在急诊待过,见过太多因为车祸而情绪激动的患者,她今天表现的实在太好、太冷静、太理智,以至于白天的时候,他都觉得她有些陌生。
还有更加心疼。
他无法想象,自己只是缺席了她那么短的生命,她怎么就从平常磕着碰着就要喊半天让所有人知道都关心她,变成了腿骨折还能笑嘻嘻的安慰所有人,说没事她不疼呢?
那可是腿骨折,严重到打了石膏的,怎么可能不疼呢?
她为什么要这么懂事?!
原来她早就躲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长大了。
谢晓楼一边为她自豪,一边又为她难过。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划到她的眉心,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再往下,是她带着泪痕的眼睛,再往下,是她高挺的鼻梁,再往下……
他却收回了手。
“晚安,丁一一,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