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速转身弯腰把穗宁抱起来,抱回她的凳子坐好:“没你事儿,继续画。”
门开了,杆子站在门外反而有些踟蹰,尤其是看到门口摆着一双粉色女士拖鞋,两只眼睛看直了。
“你真有女人了?”
“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求你高抬贵手,别给我瞎牵红线了,我不行了这辈子支不起来了,别耽误人家我真心的。”陈速说着就往厨房走,“你要无事可做,就留下来帮我看下小孩,再帮我联系一个做防盗网的,现在、立刻、马上。”
杆子:“……”
“什么情况?”
杆子关了门跟进厨房,正想把厨房门关上就被陈速狠狠剜了一眼,那眼神很明确是在说别他妈碰老子的门。
杆子放低音量在他耳边悄悄说:“孩子到底哪里来的?咋还没送走呢?”
“垃圾堆捡的。”陈速打开冰箱拿出鸡蛋,暴躁一顿搅,在哐哐搅拌声里哀怨道,“她妈不要她了。”
杆子直脑筋,脑仁堪比杏仁,闻言还真信了:“真的假的?”
陈速乜他一眼,说:“滚!”
杆子滚了,滚到穗宁身边,俯身下去看她画画:“哎呀,乖乖宝贝画得真好真漂亮!”
穗宁仰头望他,眨了下星星般璀璨的眼睛,然后咧嘴露出一排细白小牙,甜滋滋地笑了,笑出脸颊两只浅浅的梨涡,要多可爱又多可爱,要多明媚又多明媚。
杆子看愣,又滚回陈速身边:“陈哥,哪个垃圾堆捡的,我也去捡一个。”
陈速停下筷子回眸看他,手上一抖,忍住了没拿筷子戳死他的冲动。
这天中午一人一碗蛋炒饭对付了。
杆子打道回饭店,走前千叮万嘱让陈速晚上赴约。
生意场上甭管你私生活痛不痛快,面子工程要做足,谁知道人家背后都有哪路神仙?就像今天约好的赵经理,表面上看陈速是甲方,实际上人家背后立着棠城鼎鼎有名的婚庆公司,谁舔谁呢?
哪个圈子不是个圆?
陈速哄穗宁睡午觉,他坐在床边继续看笔记,看得心里莫名复杂又绞痛,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也睡着了,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穗宁不知道什么醒的,坐在地上往墙上乱涂乱画搞破坏。
地上那几只破蜡笔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陈速看着一头火烧,大掌绷紧抓了抓短刺头发,刚睡醒的模糊嗓音疲惫地喊了声穗宁。
穗宁没听见,专注作画,可是吧嗒一声,红色蜡笔在小手中断开,她愣了下,但没多在意,用断笔继续画。
陈速大手滑到眼睛揉了揉,又硌着鼻梁抹了把脸,放大声音叫她:“穗宁!”
穗宁回过头来,明亮眼睛略有茫然地望着他。
“你在画什么?”陈速指着满墙角的红红绿绿问她。
小小的嘴巴张开,银铃声音回答他:“家。”
家?
陈速皱眉,看着墙上那一团团比他的生活和心情还糟糕凌乱的麻绳乱线,暗叹毕加索来了都得对她叹口气。
下床,走到穗宁身后盘腿坐下。
窗外阳光缕缕洒进,照得小姑娘脸蛋脖子都在发光,长长睫毛坠着金光闪闪的粉末。
陈速喉中一哽,哑着嗓子又问:“家里都有什么?”
穗宁指着一团红色大毛线球说妈咪,又指着一团红色小毛线球说穗宁。
“那爸爸呢?”陈速麻木地盯着她的抽象画。
穗宁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指着天上那团橙色毛线球说:“这里。”
陈速揉了揉太阳穴,随口一问:“为什么不把爸爸画到妈妈身边?”
穗宁小声说:“太阳,在天上。”
陈速冷淡地“哦”了声,扶着床尾站起来,没兴致和人类幼崽聊狗屁不通的话题,拍拍屁股离开卧室,几秒后又返回,咬牙逼自己说出生硬又烫嘴的几个字:“穗宁画得很好。”
穗宁乌黑星眸亮了下,蜜桃粉唇微微张开,面露羞怯紧抓蜡笔低下头,一脸灿烂笑容再抬起时,陈速早没人影了。
陈速凉水泼面洗脸,清醒了,对着镜子,侧脸伸脖剔个胡须,任他如何克制隐忍也还是心不在焉,刀片刮着脸颊轻嘶一口气,破了条细长的口,浓眉微蹙着发怔。
半晌,扔掉剃须刀抽纸巾擦血,回客厅翻出一张创口贴,又回到卫生间,眼睛瞄到还沾着血的剃须刀,潦草冲了下水,抬手放在了最高的那层隔板上。
摸着下巴回到客厅走一圈,又走一圈,漆黑眼睛四处梭巡,锁定几个锐角,找出海绵缠上,再把剪刀水果刀等各种带着尖儿的东西全部收起来锁进抽屉里。
折腾完已经快五点了,陈速回卧室换了身衣服,然后叫穗宁出门。
还是得去饭店赴约签合同,他只是累了,累傻了,累癫了,突然松懈下来有点恶劣情绪而已,日子当然还是得过。
习惯性地去车棚骑破三轮,穗宁小腿快跑跟在他身后,陈速停住脚步,她气喘吁吁一头撞在他腿上,抬手揉红了雪白的额头。
陈速低头看她,穗宁两只澄莹眼睛也无辜地望着他。
“要抱吗?”陈速问。
穗宁眨了下眼,向他摊开了小胳膊。
陈速抱着穗宁掉头去了车库,路上碰见闲言闲语的老人家,皱着脸眯着眼问他怎么突然冒出个孩子来?孩子妈妈是谁?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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