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面闹得厉害,说着要分家,几个媳妇在嚷,男人站在身后不吭声,想着是默许了,大夫人高坐在堂上饮着茶不见半分不耐的看着。
茶盏砰的一声放下:“行了,自己有多少钱财拿着便是,账上可没一分钱,要走要留看你们意思。”
刚平静下来随着这一句话又像进了热水中沸腾起来:“母亲,您说这话我可不同意了,银子大家心里有数,地契更是死物,怎么就分不得了。”
大夫人不怒自威:“庶媳妇这话我可不爱听了,这几天填进去的数你算过没有,单是捞你家男人出来的银子那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地契我给你,你敢拿吗?”
那庶媳妇兀自嘀咕,她当然知道府里这几天银子似流水的运了出去,捞她丈夫时她也拿出了一部分,不然也不会急着来盘算家产,能捞些是些。
第2章
梅姨娘被吵闹的头疼,趁着她们哑口无言停歇时立即表态:“妾身与十姑娘不走,我们与大夫人一起。”是了,她没个儿子傍身,分家跟他有什么事。
吵吵又闹闹,等分清了银子家产才各个媳妇才心满意足的回屋去了。
第二天宋迢迢听着动静,好半会儿才弄清了有些哥哥要离府,出去单过了,但这与她没关系,但梅姨娘在收拾细软,她便也去帮忙。
又过了几日,宋迢迢都换上了去年的旧春衫,大夫人才来话说要登船回江南,走水路。
话是喜鹊传回来的,听到后梅姨娘很是高兴,直道大夫人有办法,还有说到了江南就联系你舅舅,让他们见见你,你也见见你的表姐妹。
宋迢迢听了很心动,她也想要有玩伴,府里人都嫌弃自己年纪小没人跟自己玩,于是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开心起来。
梅姨娘很快便安排妥当,穿了一件素色衣裳,首饰也全都摘了下来,挎着小包袱牵着宋迢迢身后跟着个拿了两个大包袱的喜鹊,就往大夫人那里去。这几天发卖了不少仆从丫头,宋迢迢那个小丫头也不见了踪影,她也哭闹过,但丫头还是没了。
进了大夫人那屋,这时也不再讲究什么,走了一部分人,还有一堆人,可都指着大夫人,互相见面了也不寒暄,也只笑笑,笑的弧度也不大,宋迢迢还见着了自己的七姐,虽说眼睛不红了,可整个人看着极为阴沉。
都聚在一起,待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点完人数就又像流水般涌到院子里,听着大夫人吩咐。
她晕头转向,被梅姨娘牵着走,跨过门槛,走出大门,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出府,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看到了喜鹊拿着东西多,还得护着她们。
直到踏上船的那一刻,轻微的摇晃感袭来,才发觉不一样了,天更蓝更阔了,视野也更宽广了,人,也变多了。
大夫人给梅姨娘与十姑娘分了一间屋子,她们俩晚上要睡在一张床上,而喜鹊是没屋子的,只能挤在地板上凑合,但喜鹊并不抱怨,仍是面上带笑,麻利的收拾了这么个落脚地。
梅姨娘想要去给夫人请安,但被客气的请了出来,晚上躺在床上不免多想,与宋迢迢私语道:“迢迢啊,你叫我一声娘好不好?”宋迢迢不太明白,但还是像往常私语一般低声道:“娘。”声音软软糯糯,一下子戳进了梅姨娘的心窝,软的一塌糊涂,鼻子一酸,眼睛不争气的红道:“哎,娘的乖女儿。”
“咱啊,到了江南,就去寻找你的亲外祖父,他啊,可有一整个戏班子,养活一群人都不成问题。咱到时候与大夫人分开,不讨人嫌,也不看人眼色了。”说到伤心处,梅姨娘又觉得窝火:“可怜你的姐姐三姑娘,多好强的一个人啊,庶出的非得与主子争,最后远嫁到了什么鬼地方,幸好我存着她夫家的地址,到时候跟着戏班子去找她,让看看,她也是有娘家的。”
梅姨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你记着,你的三姐姐的全名叫宋有才,当年也是我不是,非得争个起名,最终让你三姐姐被人笑话,才越发的争强起来。”
宋迢迢翻了个身,脸拱着梅姨娘的胸脯,含糊的问:“娘,你的闺名叫什么?”她从来都是别人告诉她,她才知道,别人不告诉她,她可以一直被蒙在鼓里。
梅姨娘怔了怔:“娘的名字啊,年头有些早了,不说了。”赶忙又说道:“迢迢你知道你的名字吗?那是你父亲给你取的,他告诉我说取自‘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中迢迢二字。”
父亲啊,她当然知道,可此时她心里有些怔愣,却再没有更多的情绪了。
宋迢迢还在听,可是耳朵旁没了声音,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梅姨娘开口,这才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迢迢起身被伺候着穿上衣服洗过脸后,尚还有点拘谨,这里不是府上,不是熟悉的屋子,但她也是个孩子,就喜欢往屋外溜。
正巧碰上了自己的七姐宋朝希,船有四层,她立在第二层的船板上,扒着栏杆,视线往远处眺去,穿着粉色衣衫,裙摆上绣的桃花被微风扬起,船行的很平稳,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贴身侍女春桃。
宋迢迢踩在船板上,由于是木制的,声音显得很大,春桃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显然她的七姐宋朝希也听该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带有凉意的风将她的额前齐发吹开。
宋迢迢上前,规规矩矩是行了一礼,道:“七姐姐好。”宋朝希随口“嗯”了一声,回头觑了一眼,面露不喜道:“你怎么出来了,你的梅姨娘怎么不把你给看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