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做什么了就要剜她眼睛?
饶是虞绵绵对这种情形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不可抑制地浑身发抖。
又也许是因为失落,因为眼前人看她的眼神太过冰冷,让她觉得委屈了。
不由自主地,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砸在骨节突出的手上,明显让人顿了顿,接着,那双漆黑压抑的瞳仁便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像怔愣,像心软,又带着一丝压抑和隐忍。
最后,他故作平静地收回手:“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见过她,她没有撒谎。”
“圣使大人?”一旁的两个神宫弟子显然目瞪口呆,虞绵绵同样不明所以,但很快她就明白了什么。
蔫蔫儿的水杏眸重新睁大,不敢置信又紧张地盯过去,想去看他的表情。
可眼前被泪水冲得模糊,只看到那张冷薄的唇抿了抿,继续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三年前攻打魔窟时,我身受重伤,是她救了我,所以,她不是魔君的爪牙。”
不冷不淡说完,两个鸟人立刻涨红面色:“可她毕竟是魔族人!不可轻信哪!”
“没错,说不定魔君利用这层关系,想要谋害您!谁知道她当年救您的事是不是也是个阴谋呢!”
性情耿直的玄鸟一族,个个都是暴脾气,但谢妄却冷冷一笑,二话不说将瘫坐在地上的少女拉进怀里,不容置疑道:“既然说让我来审,那我想怎么审就怎么审,轮不到你们来多舌。”
说完,华美炫目的翅羽哗啦一声猝然张开,瞬间,周围狂风骤起,灵流激荡,强大的威压直逼人面靥,迷得人睁不开眼。
连四周的铁链都哗哗作响。
原本要据理力争的两人纷纷弯下了膝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而处在旋风中心的虞绵绵则一不小心吃了满嘴毛,正要扭头吐一口,就被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按住。
谢妄绷紧下颌,声音冷然:“抱稳,别松手。”
说完,“哗啦”一声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力,直把漆黑的地牢顶部轰然撞开——
尘土飞扬,碎石跌落,整个地牢顷刻间一片狼藉。
呆呆站在原地的两个神宫弟子目露惊异,一时不敢相信。
“圣使大人,这是疯了吗?”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虞绵绵,她被腾空抱起,凛冽的风声刮过耳畔,额发瞬间倒仰,眼眶里的泪水都给吹回去了,可看着映在眼前的那张艳丽冷峻的侧颜,心里实在感动得不行。
心想,这一次,又是他救了她哪。
她眼神变得柔软,潋滟的眸光满是欢喜和酸涩,如果不是被夹在半空,她怕是早就激动得扑上去哭鼻子了。
只是……他好像还在生她的气。
“谢妄?”她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喊他的名字,可不知是被呼啸的风声淹没还是怎么,眼前人依旧偏着冷白的下巴,不去看她。
想着自己之前毫不留情地将他踹下床榻,又当着他的面义无反顾地跳进幻境,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她爱惨了的人只能是沈君遥吧?
他还肯来救自己就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还能奢求他对自己笑脸相迎呢?
唉,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是个始乱终弃的坏女人了。
心怀愧疚的虞绵绵一路上闷着不吭声,乖乖地缩在少年怀里默默当鹌鹑。
直到耳畔的风声停歇,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她才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
只见满室暖光荧荧洒落,鹤型的琉璃灯里燃着璀璨的长明火,幽蓝跳跃的火苗像传说中鲛人的魂魄,瑰丽得不似真实存在。
案几上燃起香炉,袅袅烟雾游离升腾,又不经意缠住了两人的衣角。
往上看,巨大的穹顶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个个有拳头那么大,四周雕梁画栋,暖玉生烟,还有铺满华羽的软帐和漂浮在半空的不停旋转的耀眼星盘。
这让没见过世面的虞绵绵再次睁大了眼睛。
心想,若是她穿成玄鸟族,也能住这样豪华的屋子,只可惜,偏偏就穿成了长着犄角的小魔物。
无声的叹息,恰好被人收进眼底,换了身份的谢妄冷冷垂眸,压低声音道:“小姐在想什么?是不想跟我来这里吗?”
“我没有!”陡然听到声音的虞绵绵立马张嘴反驳,她神情颇为紧绷,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窝在他怀里,很是自觉地退了出来。
谢妄盯着她,眼神再度变冷,却听她吞吞吐吐地支吾:“谢谢你救了我,还有啊,我没想到你也会被拉进这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哦,这关小姐什么事?”谢妄的眼睛眯起来,“是我自愿跳进来的,毕竟我跟你的命是绑在一起的,你若是出了事,我也会有麻烦,所以,抱歉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从头到尾,语气冷到要掉渣了。
绵绵的小脸垮了,连抱歉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他是真的生气了呀。
她尴尬的表情停留在脸上,接着眼眸眨了眨,万分诚恳地解释道:“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只是不想看着君遥哥哥和冷姐姐有危险,他们是我的同伴,是我在乎的人,而且,如果换成是你被吞噬进去,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来救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