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洛音脸色难看地坐在铺满华羽的软榻前,呼吸微喘,目光冰冷且空洞,柔软青丝下一张面容丝毫没有血色,仿佛陷入了某种混沌的深渊,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可高高在上受众生供奉的神女大人居然也会做噩梦吗?
不,那并不只是噩梦。
众人皆知神女天赋神力,却不知她同样能通过梦境预知未来。
只是从七年前开始,她便再也没有做过这种梦了,而这一次,居然梦到了三百年后……
“人间的劫难吗?”
无意识地喃喃声,而听到那两个字的一应女使却纷纷跪在她跟前:“神女,您是窥探到什么了吗?”
端坐的人仿若没有听到,眼神望向窗外,逐渐凝起旋涡。
跪在地上的女使大气不敢出,只有跟在最后面笼罩面纱的某颗脑袋大胆地举目窥探。
身为魔族,魅姬显然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心里没来由升起古怪。
可没等看出个什么,失神端坐的神女大人便缓缓垂下眼眸。
那双恍若坠入深渊般的眸子先是机械眨了眨,而后一点点,恢复了原有的温度。
她赤脚起身,沙哑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禀神女,刚过辰时,离天亮还早呢。”
“哦,祭坛那边呢?可有动静?”
“回神女,神宫的侍卫来报,招魂阵异动,很有可能是南宫芷的魂魄,但奇怪的是最后招魂未能成功。”
“是么。”勾起的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而后伸手将她们挥退,“我这里暂且没事,你们且退下,留一人替我点灯便好。”
众女使纷纷颔首散去,只留换了个壳子的魅姬做小伏低听候差遣。
“不知神女大人,要点哪边的灯?”
一声“神女大人”,分明是咬着牙叫出来的,极为不情愿。
而起身踱步的洛音则轻轻挥手:“你脚边的那几盏灯,都点了。”
什么?都点了?她确定这是几盏吗?看着满地凌乱不知凡几的灯盏,魅姬一双冰冷的竖瞳差点撑圆了。
她是吃饱了撑的吗,半夜不睡觉使唤人点灯玩儿?堂堂的神女大人就是这么使唤侍女的吗!
越想越气,拳头都攥得咯咯响。
要知道,她可是魔族魅姬,生前千娇百媚无上荣宠,死后化魔亦是整个魔族最妖媚的女人,就连魔君睚眦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更遑论人族?
可凭什么,这个不通人情的鸟人儿居然能成为神女?高高在上地压她一头不说,还对它们魔族赶尽杀绝!
哼,什么神女,分明是道貌岸然拿鸡毛当令箭的两脚鸡!
待他们踏平神宫,剿灭仙盟,就把他们这些鸟人通通赶回焰明谷,一把火烧了,做叉烧鸡!
心中狠毒地谋划,面上却很是沉得住气。
魅姬磨了磨牙,就这么低眉顺眼地举着火烛,一盏一盏地将大殿里摆得乱糟糟的灯盏逐一点亮。
大殿里安安静静,轻微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小心。
而不知什么时候,鎏金的香炉里燃起了袅袅的艾草香,仔细嗅嗅,那似乎是安神的功效,只是浓得有些过于呛鼻。
等等,安神香……还有噩梦!难不成这女人真的被梦魇困住,这才心神不宁?
若真如此,岂不正好给了她机会?
魅姬心中冷笑,起身之后果不其然看到洛音斜倚窗前闭目养神的模样,连忙上前道:“神女大人,灯已点完,不知您可还有别的吩咐?要不要我帮您制些旁的安神香,保管您夜夜好梦。”
带勾儿的声音刻意拉平,透着谨小慎微的恭顺。
洛音阖拢的眼皮微微一动:“哦,还有如此安神香?”
“是在凡界的夜市里搜罗得来,名叫夺梦香,正好献给神女。”
“既然如此,那便点来一闻吧。”
没多久,殿里又再次飘出丝丝缕缕的烟雾,不同于普通的安神香,那名为夺梦的熏香轻柔淡雅,飘出来的紫色烟雾仿佛一团有生命的云雾,缭绕眼前,经久不散。
当女子狭长的眼眸逐渐迷离的时候,魅姬的脸上流露出得逞的笑容。
她一改之前的做小伏低,居高临下问:“神女大人,我魔族的夺命香,闻着如何啊?”
“……甚是,好闻。”
“嘻嘻,那当然,这可是死人的骨灰烧制的,闻久了就会丧失神智,甚至被勾魂夺命,比如现在我就能随时要了你的命,哈哈哈哈!”
魅姬猖狂大笑,周身的魔息爆涨,吹得满头青丝倒竖,妩媚的眼角泛起红光,好似发狂的女鬼。
她毫不迟疑地掏出利爪,准备立刻在她的胸口处狠戳一爪子,只是下手之前却忽的一顿,幽幽的紫眸也闪动着几分兴味,转而摸上了那张无欲无求宛若雕塑的脸。
“杀你之前,我忽然有一件好奇的事情,你说,那南宫芷当年真的是因为你横刀夺爱才离开宗门的吗?你真的喜欢那沈逐?”
好奇的语气,带着几分恶劣地打探,而眼神涣散的神女大人则果真缓缓开口:“没错……她喜欢沈逐,但我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