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谢妄的表情都僵了。
下一刻,薛家兄妹果然将他团团围住:“阿福公子大恩,我们兄妹二人无以为报,便以此酒敬你一杯!”
“多谢阿福公子……”
一句句“阿福公子”灌入耳朵,谢妄表情都阴了,强忍着想要发脾气的冲动才勉强坐住,目光掠过使坏心思的少女,早已经歪在那里笑得乐不可支了。
他哼了一声,抬脚踩她的裙子,又给她夹了一块肉丸,塞进她嘴里:“小姐笑得这么开心,就多吃点。”
少女腮帮子鼓起来,也不生气,一点一点地把丸子嚼了,口齿不清道:“我可没笑你,我是笑薛公子,方才,我差点以为他要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话了,那样的话,你可就要留下来做他的上门妹婿啦!”
她压着声音,眼睛却发亮,让人听完更气:“我留下,你很高兴?”
少女立马道:“谁说的?你可是我的书童,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把你留下,还是说,你不想再跟着我?”
莫名的,脑海里回想起昨晚上的梦境,自己好像也问了类似的问题,问他喜欢还是讨厌,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记忆模糊,绵绵实在想不起来了,干脆把头一扭,而这时,一直腼腆微笑的薛大小姐忽然拉了她一把:“虞姑娘,我有话跟你说。”
合欢树下,团团粉红的花菲飘然而落,昔日不起眼的山野孤女摇身一变,变回了十年前千娇百宠金尊玉贵的薛府嫡女,遮挡眼帘的头发梳到耳后,露出一张恬静温和的柔美面庞。
看着这样的女孩儿,虞绵绵也忍不住心生怜爱,她放低声音道:“灵儿姐姐,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陡然变换身份的薛灵儿听到这个称呼还有些不自在,十年时间,有些东西已经在她身上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虞姑娘,我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灵儿姐姐不必客气,有什么事你只管跟我说!”正道少女虞绵绵拍着胸脯。
薛灵儿冲她温柔一笑,接着又叹了口气:“我是想问,那日在河边,你可有看到宝珠?”
“宝珠?薛宝珠?!”呸!她还好意思姓薛?
“我……就是随便问问。”
“灵儿姐姐问她做什么?”少女满腹不解,语气愤愤,“她可是差点杀了你啊!还有十年前,就是她受了邪物蛊惑,害得你们双亲惨死!”
薛灵儿垂下脑袋:“我知道,我爹娘的死跟她有关系,可她也是被盯上的可怜人,当年阴差阳错,她才不过六岁,纵然有罪,可也陪伴了兄长十年,是生是死,总该找回来,让兄长决断。”
此言一出,虞绵绵不知该是愤怒还是悲哀了,原著里薛灵儿的人设便是温柔善良,娴静温顺,自打行医之后更是心怀悲悯,可她竟然如此替别人着想。
薛宝珠可是鸠占鹊巢,想要杀她的坏女人呐!
她气鼓鼓:“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去哪了,兴许是被作茧自缚,被邪物杀死了也说不定。”
“那你之后可还见过她,知道她出现在什么地方?”
哼,她当然知道,当初就是那个女人给了她一棍子,叫她白白受了那么多罪。
可她并不想说。
就在虞绵绵绞尽脑汁想要劝她别为那祸害费心思的时候,一道人影冷不丁走了过来,是薛珩。
他面色带着些许沉色,但并未表露什么情绪,只道:“灵儿。”
“阿兄?”薛灵儿有些忐忑地走过去,一只温柔的手便落在了她头上,“灵儿,不要胡思乱想。”
没多久,宴席散去,热闹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萧索。
寂寥的院落里,薛珩立在那里怔怔出神,阳光洒落在他的眉梢儿,却照不透他满腹的心事。
他触摸着空荡荡的金色鸟笼,心里百般滋味挤在一处,尽是苦涩。
这十年来发生的一切,竟都是错的……
他眼尾发红,在无人看见的落寞处将满心痛楚压在心底,心想,就这样吧,无须再去想了,就当从未有过这么个人。
他狠狠闭上眼睛,像是将心头腐坏的部分毫不留恋地剜去。
痛到深处,心也跟着麻木。
这时,一道深褐色的衣角忽然闪进来,匆匆道:“公子。”
来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男子听完,惆怅的脸庞骤然惊颤一下:“你说什么?”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河边的林子里静得出奇, 连蛐蛐的叫声都听不到。
凄冷的月亮挂在树梢儿,将人间的沧桑反复咀嚼,再吐出一圈黯淡银白, 聊以慰藉。
不远处,冷落了几日的茅草屋重新亮起,紧接着一道充满曲折腔调的女声幽幽传来。
像是话本子里自怨自怜的哀吟, 凄凄婉婉, 辗转动人, 又透着一股渗人的冷。
幽风卷着门帘,打散了满室流光, 一袭荔色罗裙的少女正坐在蒙尘的铜镜前, 一下一下梳拢油亮的乌发。
她手腕空空荡荡,雪白的肌肤透红, 原先透着病气的脸庞仿佛焕发了新生, 每一根纤毛都美得惊人, 仿佛画里走出来的妖物,诡异得让人发毛。
没多久, 一旁的门帘子被人拨开,消失多日的刘妈妈端着一碗腥膻难闻的药走了进来:“小姐, 把这碗药喝了,你身上能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