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归是一个小时后就滚蛋回北京了，秋雯也就默许自己随波逐流地遵照这条“潜规则”，和沈煜共进早餐。
酒店的自主早饭选择很多，但都比较清淡，秋雯端着餐盘绕了一圈，就拿了一个鸡蛋和一碗青菜粥。
秋雯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沈煜早已落座，一手举着手机在通话，一手漫步尽心地敲着桌面，似是有些烦躁。
“行，你让姑姑别着急。”
“我半小时后到医院，他年纪大了，别刺激他。”
……
也不知是穿着打扮变了，还是在非夜间的时候见到沈煜，秋雯总觉得对方整个人的气场都有点不一样了。
更加成熟和妥帖，与之前的吊儿郎当，简直判若两人。
话题涉及隐私，秋雯正犹豫着是否要回避，沈煜抬眼便看到了她踌躇的模样，眼神示意她坐下。
“知情同意书，我可以签的。”
“一会儿我就过去，我陪着他手术。”
“没关系，我请了年假，远程办公也不碍事。”
秋雯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地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在自己的食物上。
沈煜语气耐心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家人，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完全没有他在陆司南和胖子跟前插科打诨的模样。
直到挂断电话，沈煜将手机背扣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秋雯才从他的松懈里觉觉察出一丝外泄的散漫。
“你家里没事儿吧？”
见沈煜眉间紧锁，没了之前的从容，秋雯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沈煜摇了摇头，不愿多聊，安慰似地笑了笑：“没事儿，老人生病要做手术，闹情绪。”
“做手术有风险，老人闹情绪也正常，多哄哄。”
秋雯点点头，见沈煜不太愿意聊，也就此打住没在多说什么。
沈煜听了这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仿佛来了兴趣：“哄？要怎么哄？”
“啊?”秋雯没想到沈煜会顺着她的话问，一下子愣住了。
你问我？
哄人，不是海王必备技能吗？
她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这不就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了吗？
与秋雯的一脸不可置信比起来，沈煜脸上虚心求教显得颇为严肃与诚恳。
沈煜是真的不太会哄人。
哄姑娘还行，钱和颜值勉强算是他的资本。即便是偶尔的毒舌、嘴贱，看在钱和颜的份上，基本上也不费什么劲就能糊弄过去。
但碰上家人长辈，这招就基本上作用为0，尤其是对上他那冥顽不灵的大家长爷爷。
“教教我。”
沈煜脸上的真挚不像是演的，秋雯一时间有点堂皇，随口一句，怎么变得那么像考试一样？
这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以供参考啊。
据陆司南口供，秋雯很讨长辈喜欢，那哄长辈开心必定信手拈来。
而就沈煜这几次和秋雯接触下来，性格乖顺，感觉也是很会讨长辈喜欢的。
所以沈煜的请教虽是一时兴起，但也绝不是没有缘由的。
“长辈嘛……就顺着他们就好。”
在沈煜求知若渴地注视下，秋雯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具体呢？”沈煜点点头，示意秋雯接着说下去。
“具体……”
秋雯沉吟了半晌，不知该怎么解释。
马列主义活的灵魂，要求咱们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沈煜这具体问题，涉及隐私了，她也不好开口问，上来就要她具体分析，可不就是为难人嘛？
而且，这又涉及到长辈健康，秋雯也不敢乱答，只好拿自己举例：
“手术如果是必然的话，那就多跟他们撒撒娇？”
撒娇二字刚从秋雯嘴里吐出来，沈煜眉间的愁绪像是毛线球一般打了结，身子也跟着坐直，似是不太认同。
让他一个奔三的男人，在病床前撒娇，光是想想就是一阵恶寒。
但他也没急着否定，毕竟如果是女孩，无论多大年纪，撒娇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秋雯原没想那么多，见沈煜避之不及，立马笑了解释：
“我爸生病的时候，很害怕，又怕我担心不敢跟我说。”
“我只是抱了抱他，后来住院的时候，跟打鸡血似的。”
“半夜还跟我妈说，我跟他撒娇了，他很开心。”
“我想，老人可能就是没安全感吧，抱一抱，亲一亲，或许就能哄好。”
秋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似是回忆起了往昔。
沈煜年纪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的重组家庭虽然待他也很好，但毕竟还是跟寻常家庭不大一样。
他想，秋雯这样的姑娘，大概从小就是被爱浇灌保护着长大，多少带着些对人性天真的善意。
沈煜对秋雯的做法保留疑虑，他不觉得自己的一个拥抱，就能让思想迂腐的大家长——沈老头子乖乖听话，但他还是回了一句:
“谢谢，受益匪浅。”
随即，沈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先走了，有机会北京见。”
秋雯连连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不客气，也没帮上什么忙。”
沈煜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的时候，秋雯如实重负地松了口气，暗暗下定决心：
终于走了。
海王不会哄人，你唬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