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前的烛火轻晃,隔着帷幔,陆嘉瞧见了来人的面容,是她。
荣蓁着了一身墨蓝色衣袍,缓缓走进殿来,秦楚越跟在她身后,望着殿中布置,眼中的冷色掩藏不住,“还真是奢靡。”
荣蓁走到棺椁前,默默立在那儿,秦楚越轻声道:“昨夜我让人偷偷潜入韩府,将那份遗诏偷了出来,皇帝死前,是想让大人和韩云锦,还有陆蕴一起辅政的。说来也是可笑,即便皇帝再恨韩云锦,也依旧留着她防备着大人。只是这遗诏对韩云锦而言,是福,也是祸,她拿出此物,却担心大人将她害死皇帝之事揭露出去,忌惮颇深。更何况,这封遗诏上还写着撤去她的丞相之位,她更是不敢声张。阴谋变阳谋,还真是有趣。”
荣蓁的声音有些清冷,道:“我只是不想让她这样痛快的死去。”
秦楚越道:“是啊,皇帝的死法简直太便宜了她。”
荣蓁伸手按在棺椁上,道:“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秦楚越压低声音道:“大人今后又如何打算?只待小皇帝登基,您便是真正掌权之人。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要扶植一个傀儡。前朝也曾有此例,皇帝无德无能,禅位让贤于权臣。”
陆嘉的呼吸乱了几分,他掩住唇,这样的机密之事岂可外传,他只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处,不然怕是有性命之忧。可脚步声也会被人察觉,他尚在犹豫之时,未曾瞧见荣蓁同秦楚越交换了眼神,不过片刻,秦楚越已经来到他面前,将他的手臂一把扯住拉了出来,陆嘉站立不稳,跌在地上。
陆嘉的手臂砸在地面上,此刻痛得厉害,可他顾不得疼痛,如那日一般,眼前被阴影笼罩,他慢慢抬头,瞧见玄色錦履,墨色衣袍垂下的裙角,上面的暗纹绣工精妙,陆嘉的眼神同她对视,她就这样俯视着自己,嘴唇轻抿,眼神里尽是冷漠,明明一样的情景,可却让她感受到透骨的寒冷和无声的压迫。
那日的荣蓁于他是神明,可此刻,陆嘉从她眼眸中感受到了杀意。只需唇瓣轻启,身后之人便会立刻杀了他。甚至不需犹豫,或是嫁祸于江鄢,或是推给旁的人,她既能够控制住这整个宫殿,又怎么会连这样的本事都没有呢?
荣蓁抬眸看向秦楚越,秦楚越微微颔首,手已扯住一旁的锦带,忽然间,荣蓁的手被人握住,陆嘉伏跪在她身前,“荣大人,可否看在叔父的面子上留我一命。”
荣蓁微微愣神,看向陆嘉的面容,这才认出他来,“你是惠君的内侄?”
赴死的勇气只有一次,这一次,他想活,所以他赌了一回,可他赌对了。
荣蓁的手捏在他的下颌上,“可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
陆嘉回想着叔父那时悲戚的神色,他含泪望着荣蓁,“不,还有一种,那便是对您有用的人。”
第154章 接近
荣蓁与秦楚越从奉宣殿走出来, 秦楚越在她身后欲言又止,荣蓁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她, “想说什么就说吧。”
秦楚越蹙眉道:“大人就这样放过了他?”
荣蓁明白她的担忧,“他一个深宫男子,成不了什么气候。更何况,他毕竟也是陆蕴的儿子, 杀了他容易, 可若是让陆蕴离心,那便不值了。”
“陆蕴依附于大人, 也不过是为了权势,只要保得住富贵, 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秦楚越撇了撇嘴, “大人可知道,她想把自己另一个儿子许配给我。”
荣蓁唇角微弯,“那你可答应了?”
秦楚越认真道:“必然不可能答应,莫说我现在还不想成家, 即便是真的要娶夫, 找个身世清白的便好,即便家世不显,总好过夹杂太多算计,陆家这样的门楣我高攀不起。”
荣蓁沉思片刻,道:“我有意要平反颜案 ,你的母族当时受到牵扯,如今也会一起平反。可你现在已经是秦楚越的身份,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做不回齐越。”
秦楚越已经是朝中要臣, 身份不可更改,身世秘密一旦泄露,都会带来灭顶之灾,到时连荣蓁也无法保下她,或许还会被牵连。
秦楚越已然明白,她仰头望天,良久才道:“求仁得仁,我只是回不去一个身份,那些无辜枉死之人连命都没有了,能够平反,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荣蓁与她一道离开宫中,马车停在帝卿府前,荣蓁临下车前,秦楚越问了一声,“大人和那惠君也有牵扯吗?”
秦楚越不是看不出荣蓁今日对那男子留情另有缘由,荣蓁淡声道:“我与宫里的男子能有什么牵扯,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欠些人情罢了。”
秦楚越笑了笑,“若只是人情倒还好说。”
她话中另有深意,荣蓁心照不宣,只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荣蓁回府后,如往常一般问起姬恒,侍人说他去了佛堂,荣蓁顿了顿,举步去了府里佛堂处,她走到佛堂外,却没有进去,只隔着窗远远望着,姬恒每日都要来佛堂中诵经,荣蓁没有打扰他,转身离开了。
刚回到沁园中,璇儿便来寻她,荣蓁坐在书房里,抬手唤她进来,璇儿绕过书案来到她身前,“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