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钝的女巫们直到此时北部边缘区街道上到处都是花枝招展的男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别人家的男人管不了,但自己家的丈夫还是能处理的。回家这么一查才知道,有不少拖家带口的男人都贷款买过东西。
一个女巫狠狠点着自家丈夫的脑门,咬牙切齿地训斥:“你脑子是不是坏了啊?你有脑子吗你?我成天在外面累得像条狗似的,你在家帮不上忙就算了,还给我添乱捅娄子?合同呢?合同的内容是什么,快让我看看。你这个废物东西!”
她的训斥没换来她丈夫的醒悟,反倒激起了她丈夫的逆反心理:“但凡家里条件好一点,我会选择贷款吗?儿子那么小,连多喝口水都会被你骂!这是人过的日子?”
“谁家不这样啊,啊?你告诉我现在谁家里没在过这种紧巴日子!时代就是这样的,我一个普通女巫能做什么?你不就是嫌我不愿意去外面拼命吗。你知不知道开拓领土的边界女巫死了多少啊。我死了,你和孩子上街流浪,你就满意了?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不敢去就说你不敢去!那么多女巫都敢去,你怎么不敢去。谁告诉你谁家都过得紧巴,全世界都过得不好的?中心区的人过得要多奢侈有多奢侈!”
啪——
巴掌的脆响过后,男人不敢置信地怔在原地。
“嫌我没出息是吧。羡慕别人家过得好是吧。你去啊!滚!滚出我的家!我倒要看看你没了我能过得多好。你以为会有别的女巫要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长得什么德行。”
被赶出家门的男人越想越觉得委屈。他不像有些男人那样贷款买好衣服打扮自己,准备吊女巫。他贷款只贷了一点点,那点钱全填补家里了。他希望儿子过得不那么委屈……
本就逼仄的边缘区每隔几户就能听到某一户传来的争吵哭泣声。由于种种原因没敢贷款的那些男人在与自己的妻子小声议论着其他家庭。
“前一阵不够他们显摆的了。看吧,这下出事儿了吧。我早就跟他们说,别总顾着穿,那都是虚的。长得不好看,穿成一朵花也不可能入高层女巫们的眼啊。”
“就是。你比他们强。你比那些蠢货男人可清醒多了。我告诉你,你可别贷款啊,不然我可饶不了你。谁会平白无故大肆放贷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些男人就作吧,早晚把自己作死。”
被赶出家门的男人们想再去贷点钱解燃眉之急,却被告知有家室有归属的男人想贷款第二次必须得到家里女巫的签字准许。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单身的男人可以贷款一次又一次。”
“先生,他们的契约跟你们的契约不同。如果你确定你没结过姻,跟家里的妻子没关系,能做自己的主。那我们也可以给你与他们相同的借贷契约。”
“不同的……契约?我能看一看这两份契约有什么不同吗?我……有孩子,但我被赶出家门了。我们没结过姻。应该算是……没关系吧?”
“当然可以。没结过姻,你们就没有关系。您完全可以为自己做主,做出属于自己的、有利于自己的决定。先生,我们很乐意与您做交易。”
契约确实不同。
他们的契约写着还不上钱,放贷方会找到他们的丈夫,若是他们的丈夫不肯还钱,他们就要为放贷方工作到还完钱为止。
没有妻子的男人借款契约为期一年。一年内若是能连本带利还上钱,契约解除。若是还不上,一年后欠款人归放贷人所有。
“这是……卖身契?!”
“别说得这么难听。难道您没有一年内还清欠款的底气吗?不会从一开始就打算赖掉欠款吧。北部只有这么大,想赖账可没那么容易。”
“不是。这,这,这……他们为什么敢签下卖身契?”
“因为他们抱着翻身上位的心。他们知道他们绝对不会被困在边界这个逼仄恶臭的圈子里。他们知道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成为奴隶。你们也看到了,中部的奴隶过得与普通人别无二致。万一幸运遇到好的主家,没准还能过上享福贵夫的好日子……”
胆子小的男人和舍不得孩子的男人放下契约,灰溜溜回家找自己的妻子想办法。
有些男人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他们的妻子告诉他们,一分钱都不会帮他们还,他们的死活跟自己没有关系,他们这种害人的废物就该滚远点死去。
有些男人又被自己的妻子骂了一顿后,他们的妻子出面找到放贷的店铺,与店员商量延长还款的时限。店员们面对女巫时格外客气,只要不是拒绝还款这种太过分的要求都一一答应。
分期还款办完后,男人们松了一口气。隐约意识到家里没有个女巫是真的不行。这个世道,没有谁会给不会巫术的普通男人面子。
“长记性了?”
“嗯……”
“下次还敢吗?”
“不敢了。”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会管你?你自己也知道有多少女巫把你们这帮害人的废物赶出家门了吧。你要再有下次,别怪我不留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