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问了名单上在水厂工作过的那个女工。她说，女生工作时间久了会被转到管理岗，很多男的还很羡慕呢。这工作不体面、不轻松、不安逸，女生数量本来就少，大多做检测，做中控。至于一线运行，那些清理污水、整日泡在生活垃圾里、跟化学试剂打交道的大多是成绩不好的专科男。倒班加上化学试剂……他们秃头秃得很一致。我想另外那几个行业，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
唐灵轻笑了一声，问：“那成绩不好的专科女呢？”
会议室内的众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默不作声，不知是谁叹了口气。
“嫁人，生子，伺候老公儿子。”
坐在主位的赵芸芸死死攥着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她在末世前做过基层方面的工作，比任何人都清楚底层女性的人生轨迹。
裴纭咂咂嘴，倒吸一口凉气：“体面？轻松？安逸？嘶……我怎么感觉……咱们过去被诈骗了呢。”
“呵，你没感觉错，确实被骗得不轻。”有位上了年纪的女巫幽幽地说：“再让我重活一次，我宁可秃着头在污水处理池里掏一辈子垃圾，也不愿意干伺候人的活计。伺候别人、为别人而活，可跟体面轻松安逸没有半毛钱关系。那真是……身、心、俱、疲。”
第298章
“真正体面轻松又安逸的工作屈指可数。”唐灵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比如……我们。
但我们边境女巫也是经历过不体面不轻松不安逸的时期,从那个阶段熬过来才能坐在这里。
不过人们大多只能看得到结果，过程如何根本无人在意。挖掘背后艰难的奋斗过程可没什么趣味性，有太多不能为人知的经历。这个世界要说公平也公平,价码一直标得很清。只有不体面不轻松不安逸才能换来更大的利益。可惜人们更倾向于蒙住眼睛不肯看，捂住耳朵不想听,只用嘴巴强调别人正握在手里的东西。
其实只要豁得出去，不怕死不要命,不把法规道德放在眼里,世界会是另一番样子。从前发家的那些男人，无论政客还是商人，谁身上没藏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呢。坑蒙拐骗烧杀抢掠，照样能做一州之长甚至一国统领，西装革履出现在新闻媒体里,露着八颗大白牙高呼自由平等正义。
世界上有阶级。
除了咱们这些爬上来的权贵谁能真正安逸。
一直都没有人告诉女人,被给予的体面轻松安逸背后有什么代价。虚假的体面轻松安逸具有极强的可替代性，会让她们变得没有价值,也无法再创造价值。真正的体面轻松安逸，不靠血腥厮杀积累,不付出一定代价是不可能拥有的。
那些不体面不轻松不安逸的工作,才是普通人的最优解。不体面才是体面，不轻松才是轻松,不安逸才能安逸。
这是男人们自小便懂，约定俗成的事实。
女人们却一直被体面、轻松、安逸吸引。
这大概就是……宣传的魅力。”
裴纭哗啦哗啦翻着手中的名单，语气十分坚定：“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这些重要岗位占据。不然我们日后一定会受到来自男人的掣肘。我可不信男人会安稳老实。我家里养的那几个，挖空了心思想暗示我想要个管理的位置。”
“那怎么办。现在我们是真的,实实在在用得着他们。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还是很急迫那种。”
赵芸芸合上名单,连看都没看：“什么怎么办。不会就学，一点都不会那就从头一点点学，学到学会为止！她们是学不会也做不了这种工作吗？不是！从前她们被告知她们做不了这些工作，因为不适合。可像电脑编程之类的很多不适合女人的工作，哪个早期不是女人在做。
不适合不适合，哪有那么多不适合。等快饿死时，做什么都适合了。我们逼着她们打铁，她们不也将铁锤抡得火热。她们不是不适合，而是单纯选错了。以我过去做基层工作的经历来看，每每经济下行，失业潮来临，大量表面体面的工作顷刻间消失时，她们才后悔当初的错误选择。
现在掌权的是我们，不用太急，但也别掉以轻心。我不管你们这些人心里在打什么小主意，我只提醒你们一句：想想现在的生活，再想想过去。你们要是想维持现在真正的体面轻松安逸，那就别歪屁股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考虑好你们的立场，认清该站在哪里。不然我们其余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唐灵读取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解决方案，暗暗为自己没白费力气欣喜。
北部居民先迎来的不是关于‘大迁移’的好消息，而是一场关于‘边境女巫壮烈牺牲’的追悼会。
全体高层女巫们齐心协力，使出了浑身解数，发动自己家族的所有力量，拼命将这条新闻炒热。
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关注讨论炼狱怪物的凶残，哪怕对边境完全不关心不在意，只知道起早贪黑打工的那些人都张嘴就是边境战况，闭嘴就是战线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