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对待他自己的母亲父亲,还是对待他妻子的母亲父亲,他都尽可能地孝顺贴心。尤其是他妻子的父亲。他感念岳父帮他带孩子,对待他岳父跟对待自己生父无异。
他从来不曾眼高手低,羡慕别人的生活条件。他一直坚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像他们这种普通的工薪阶层能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是一种幸福。
可为什么这样的他、在中年之际、要面对妻子出轨跟自己下岗的双重打击?
姜洁来不及回忆自己在妻子手机上看到的恶心短信,忙着低声下气地求自己的领导不要开除自己:“薛姐。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儿子现在高二,正是缺钱的时候。还有,还有我家里,欸,总之求求你了,薛姐!看在我在公司已经干了十几年的份上!”
薛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说姜洁啊。是。你是在公司干了快十几年了。可公司待你也不薄吧。这么老些年,公司体恤你有孩子,每次你请假时,公司除了扣你工资也没说什么吧。你的孩子是我们这些同事看着长大的。可现在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公司也不容易,也要想办法活下去。很早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你不进步,别人就会赶超你。可你根本不听,整天孩子长孩子短的。你看看,现在这些新来的员工哪个会的技能不比你多。你让我怎么办。我也很为难啊。我只能帮你跟总公司申请,看看能不能多给你些补助。不过,最多也就多给一个月的补偿,能不能申请下来,我无法确定。”
姜洁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桌前,回想自己过去的这些年。
他不是不知道在职场里要提升自己。
可知道归知道,不代表他有多余的心力去做这件他明知道的正确的事。
靠他妻子独自工作没办法养家养孩子。当孩子一岁半刚断奶时,他就来到了这家公司。他一边工作一边和他的岳父携手将儿子拉扯到了学龄。他还记得十年前儿子刚上小学时,他跟薛姐请假去开家长会的画面。他以为孩子长大开始上学了,最艰难的阶段就过去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学校老师将教学任务分给家长,他每天辅导孩子功课辅导到血压飙升。学校还有没完没了的各种宣传学习活动和问卷调查,让他一把年纪被学校各种折腾。手机里的家长群,简直是将原本一年两次的家长会,拉长到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开个不停。平时上班打卡,下班还得去学校老师那打卡,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但他也咬牙挺过来了。
在他生孩子之前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他,生死线走一遭的生孩子过程仅仅只是苦难的开始而已。养孩子才是后面的大头。至于更久远未来的帮孩子养孩子,他连想都不敢想得太详细。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哪有时间精力去提升自己?他又不是某些炼狱怪物长了三头六臂!他又不是一天能比别人多过二十四个小时!把一切都归罪于他不肯努力进步,未免太过不可一世。
他真的失业了。
在这个他上有老、下有小,最最艰难的时期。
或许苦难总是这样接踵而至。
在他看到他妻子华泱和她同事小三的短信后,他失业被裁员了。
[我也想你啊。泱泱姐。]
[姐姐,很快我们就能一起出差了。]
[看到礼物啦!超喜欢的!你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没关系吗?]
[我女儿说她超喜欢你!还让我谢谢你给她买的玩具。]
[我也爱你!]
[……]
很贵的礼物?他与妻子婚姻二十载,可从来没收到过任何一件礼物。儿童玩具?别说是他了,就连他们的儿子也没收到过来自他妻子买的玩具。
他妻子总是说不懂男孩子喜欢的东西,玩具衣服什么的让他自己看着买。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他在全力照顾儿子的一切衣食起居。
不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妻子能对别人家的女儿,比对自己家的儿子都上心!
这还是人吗???
姜洁止不住地颤抖,完全没有办法压制自己悲愤至极的情绪。仅剩的理智在提醒他不能把事情闹大,孩子正在高中最关键的时期。
“你给他花了多少钱。”
姜洁面对“应酬”回家的妻子,冷静地问。
曾几何时,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男人面对妻子出轨的情况时,总是想方设法把钱要回来。人都变心了,要钱又能有什么用呢。现在轮到他,他才明白少年时代的自己有多么幼稚。
钱可太重要了!这么多年他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衣服都不怎么添置。就是为了让孩子能多报几个兴趣爱好班培养技能、为了让孩子能多报几个补课班提高学习成绩、为了让孩子吃好喝好有个健康的身体。他勤俭节约养孩子,结果他妻子把钱全都花在外面的男人身上。这让他怎么可能不把钱要回来给本来该用这份钱的自己跟孩子!
“我全都知道了。孩子现在高二,正是重要的时候。我不想让孩子知道。你把给他花的钱要回来,什么事都没有。等孩子考上大学我就跟你离婚。”